美国两大打车巨头增长均放缓,Uber和Lyft瓶颈已到?

如果说:地球上的地图数据,大部分都被谷歌这家公司占有了,那么具体到地球上的“一段一段行程”,不管它是来自电动自行车,还是电动滑板车,都将由打车软件公司来主宰。

两个月前,当Uber高管说出这句带有高度概括性的话,其时,Uber正和美国本土最大竞争对手Lyft抢购一系列投资,包括投资如电动滑板车、电动自行车等新型运输业务。

而眼下,这一切都有了合理解释。据美国付费阅读媒体The Information引用信用卡和借记卡交易跟踪研究机构Second Measure的数据:今年夏天,美国两大打车软件公司Uber和Lyft的收入增长率均放缓至多年来的最低点。同时,两家公司乘坐人次的增长率也下降。

如下图:


红线为总盘子较小的Lyft,灰线为Uber。时间线为过去两年半,2016年1月至2018年的7月。第一张图为Uber和Lyft在美国本土的收入增长率情况(Sales Growth Rate);第二张图则为交易增长率情况(Transactions Growth Rate)。


可以看出:


今年7月,Uber在美国地区的收入年增长率是12.5%,比去年同期和2016年同期都大为下滑。(后两者数据分别是:33.3%和63.5%)。
今年7月,Lyft在美国地区的收入年增长率是46.6%,也比去年同期和2016年同期都大为下滑。(后两者数据分别是:127.7%和204%


虽然接下来的季度增长可能还会有波动,但是两家公司业务的整体下滑趋势,已经很明显了。


值得注意的是:Uber和Lyft都准备在2019年上市,而从今年下半年开始,两家公司都加大了对新兴运输业务的投资,可能也与其核心业务增长放缓有关——以显示出其有新的增长机会。


来看看两者的各自投资情况。


首先,一个明显现象是:风险资金投入到滑板车和自行车业务上的速度,明显要快于当年投入到打车软件公司上的速度。在不到18个月时间里,两家美国本土头部滑板车公司Bird和Lime都已经募集4亿多美金,而Uber和Lyft花了三年多,才积累了大量风险资金。


其次今年5月,Uber参与了对Lime的一笔3.35亿美金的投资,并把Lime的滑板车业务嵌入了自己的App,Uber还计划在旧金山推出自己的滑板车业务。另外今年4月,Uber花了2个亿美金,收购了美国本土电动自行车公司Jump Bikes


而Lyft方面,今年7月,Lyft收购了北美最大的电动自行车公司Motivate,并计划推出自己的滑板车业务。


Uber的新CEO达拉.科斯罗萨西称:Uber的下一个重要增长引擎,是Uber的食品配送业务、货运业务、自行车、滑板车等小型电动车业务。他预测,未来十年里,这些交易的规模,将比Uber的汽车租赁业务更大。


他还把Uber目前战略称作是——“运输业的亚马逊”:“汽车业务对于我们,就类似于当年书籍业务对于亚马逊,只是一个开始。“

美版滴滴空姐遇害案

5月滴滴空姐遇害案在国内引发很大讨论,我查了一下美国这边情况,想看看美国打车软件公司或者美国政府是怎么处理类似事件的。有些信息和数据和大家分享一下。

首先,滴滴也好、Uber也好、Lyft也好,都是一个平台,一个“工具性”的存在,在这个平台上发生任何事,都不过是人性的一种折射。反映的是这个世界的真实样子,人性,并不会因为这是个“新事物”而有什么不同。所以毫不奇怪,在美国,与打车软件讨论最多的,也是性侵和性骚扰问题。

实际上,当中国空姐遇害案讨论最激烈的时候,也是美国打车软件公司压力最大的时间点。

这是因为:5月,CNN 有线电视新闻网公布了美国本土的一组调查数据:

CNN 对美国打车软件公司性暴力的调查很快到了立法者层面

相关数据如下:

在过去四年时间里,美国至少有103名Uber司机被指控对乘客进行性侵或性虐待;其中,至少有31名Uber司机被判有罪,罪名从强行接触、非法监禁乘客,到强奸罪不等,还有数十起刑事案件和民事案件悬而未决。

另外,Lyft在美国本土运载规模较Uber要小,但在过去四年时间里,也有18个司机被指控犯有性侵和性虐待;其中,4名Lyft司机被判有罪。

报告显示的案件情况,也很让人感到害怕。

其中一起是这样的:事发地点在圣地亚哥。

一名女乘客坐上了一辆Uber车准备回家。当时,她喝得酩酊大醉,因为呕吐,中途不得不叫司机停下。之后,她在后车座晕倒,恢复知觉时,司机爬到了她身上。这个地方离女乘客家不远,后来她逃脱,并打了911。

根据警方之后出示的信息:这名司机今年54岁,家里电脑藏有强奸妇女和虐待青少年录像,这些录像里记录的事是他五年前犯下的罪行。去年11月,司机因为强奸Uber乘客被判80年徒刑,此外,他还有33项罪名,包括性侵至少9名其它妇女和儿童。根据CNN披露的信息:这名司机经常给受害者下药。

也就是说:这个司机其实是个连环强奸犯。

是吧,这样罪孽深重的人,Uber怎么会让他注册为司机的呢?

而报告显示的案件,除强奸外,还有很多匪夷所思的情况,包括司机用电子锁把乘客锁在车子里;殴打和强奸老年妇女;司机逼迫女乘客喝他的尿。


要注意的是:这些司机数据,还只是CNN对美国20个主要城市的警察局报告、联邦法院记录和县法院数据库调查获得的数据,并不是Uber或Lyft自己披露的数据。可想而知,如果是后者,这个数字肯定还要多。
关于这一点,中国情况其实也差不多。
根据北京法官后来披露的说法:其它滴滴车主犯罪衍生的刑案数量远高于公众认知。司机杀人事件也不是第一次。车主与乘客因纠纷、口角引发的故意伤害罪案件属于车主涉刑中最高发罪名,出租车、专车、顺风车、代驾均有涉及。而因滴滴引发的强奸、猥亵案基数较大,手法多为通过搭载乘客(女)并在后续交往中实施侵害;但将犯罪行为限定为行驶途中后,案件数大幅减少,且多集中为顺风车车主。

接下来对打车软件运营平台施压的焦点方向上,两国出现了一些差异,也是我觉得最该警示的地方。

先说一个细节:在接收CNN调查的时候,有5名Uber司机指出:打车软件公司,并没有对他们做过任何有关禁止性骚扰的培训。随后,Uber说:2016年12月,他们已经更新标准,规定在使用平台时不许性接触。

但是,类似案件还在不断发生。

换句话说:网约车作为新生事物,其实只是给人性的表演多提供了一个场所,并不能改变人性,犯罪这件事会发生在世界上任何一个地方,出租车里、酒店,马路上,甚至熟人之间。实际上打车平台根本不具备能够保证你绝对安全的能力,尤其商业机构对成本压缩和逐利的本性(“司机”和“时间”对平台都是稀缺资源)。那么在这样的前提下,在最为重要的、识别哪些策略是最有效地能对性暴力进行预防的聚焦方向上,美国立法者的视角,提供了一些不太一样的角度。

让我们接着往下看。

很快,CNN的报告到了立法者的层面。

美国议员要求打车公司提供一些问题的答案。其中一些,提得比较基本、普通,比如要求打车软件平台详细说明司机培训协议、性侵报告等;但也有一些提问,关注点富有启发。

比如,询问打车公司是否曾保留有被指控有性暴力或性歧视的司机记录?并且是否已经把这些司机信息公之于众(以免其它乘客遭遇类似境遇)?(“Do you make this information public to customers, who may hail a ride from one of these accused drivers?”)。换句话说,有这种记录的司机,就不要谈什么隐私了。

再比如,经常有司机同时为多家打车平台服务的情况,那么如果A平台上,有某司机存在性暴力或性歧视记录,这个A平台,是否会把这些有问题的司机信息共享给其它B、C、D打车平台?

反之,亦然。

你可以看到,在解决方案的方向性上,包含了很重要一点,即“信息的公开和透明”。关于这一点,真是再怎么强调它的重要性都不为过。

这之后,事情的进展是Uber、Lyft等鸭梨山大(当时他们面临的情况,除了CNN调查报告引发的立法者提问外,还有一起由14名妇女联合发起的集体诉讼),纷纷出台了一系列政策变更。

而这些政策变化里,也有一些对国内有借鉴意义,比如像下面这些,其实也是美国打车公司在CNN调查报告出来后的一些最重要政策变化:

第一,Uber和Lyft双双宣布:放弃事涉性暴力或性骚扰争议事件上的仲裁协议。

这里需要解释一下。所谓仲裁制度是指:有争议的当事人双方,达成协议,自愿把争议提交给第三者根据一定程序规则和公正原则作裁决,并有义务履行裁决的一种法律制度。仲裁通常是行业性的民间活动,但依法受国家监督。

在这以前,美国打车公司通常把该条款列为用户服务条款,也就是说:一旦用户成为打车平台用户,即默认出让其在公开法庭索赔打车平台的权利。但Uber和Lyft现在都更正了仲裁协议适用范围:凡是和性暴力或性虐待或性歧视有关的争议事件,当事人全部有权绕过打车平台,自行选择在公开法庭,或其它任何地点进行公开诉讼。

这是为避免打车平台天然具有自我保护而产生“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倾向,也意味:受害者将不再“被迫”在封闭环境下调解指控。

Uber对此做出的解释是:“我们不是说仲裁协议不好,实际上,它是解决争端的一种有效适用形式,但是我们还是做出了这个决定,这是因为:性侵非常个人化也很难索赔(很难取证),另外很少有事情会像性侵这样,给受害者一种自己无法决定自己能做什么的可怕经历,所以我们要做的最重要的事,就是恢复‘幸存者’对自己的控制感,包括有权绕过平台进行公开讼诉。”

Uber总裁Dara Khosrowshahi谈到,打击性侵是目前Uber的新优先事项

第二,Uber和Lyft双双放弃保密协议。

即不会再要求性侵受害者在解决争端时签署保密协议。换句话说,受害者有权公开任何信息。

第三,两家公司都承诺发布“安全透明报告”,即向公众公开通报平台上有过多少和性暴力或性骚扰相关案件,并呼吁所有打车平台都这么做。同时,计划向其它平台共享这些信息。

值得注意的是:平台公布性侵案件数量,是一件”小事“吗?绝对不是。美国打车软件公司的一个理解是:这样广而告之,至少能加强用户的自我保护意识:是的,打车软件并不安全,每个人请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做好自我保护。

最后,滴滴空姐遇害案,滴滴作为一个运营平台方,遇到的可能是一个世界性难题。但是在识别哪些策略,是最有效地能对性暴力进行预防的聚焦方向上,以上是美国同行的一些做法:尤其在有关信息的公开和透明这一点上,以及打车软件公司之间的行业信息共享。

希望有启发。

Uber确定无人车死亡事故原因:或与自动驾驶系统软件有关

据美国付费阅读媒体 The Information 援引知情人士报道:Uber 公司内部已基本确定,3 月时候发生的 Uber 无人车撞死行人事件,可能与 Uber 自动驾驶系统中负责决定如何对传感器检测到的物体做出反应的软件有关。

3 月 18 日,无人驾驶史上发生悲惨一幕。

一名 49 岁的女行人在购物后推着自行车横穿过三个车道。黑暗中,一辆正在行驶的 Uber 无人车开过来,车上搭载了昂贵的激光雷达、雷达和摄像头,理论上能覆盖车身周围 360 度。然而它没有反应,连基础的减速行为都没有,而是直直以每小时 40 英里原速撞向行人,行人死亡。

(当时,Uber 车里实际上还有一位辅助驾驶者。当行人出现在视野,理论上这位辅助驾驶者应该紧急制动,但据传这位人类司机在事故发生前几秒时正低头看手机)

该事件随即在美国引发轩然大波。

“感知”软件正常

据 The Information 报道:当时,Uber 无人车的传感器检测到了一个正和自行车一起过马路的行人,但 Uber 的软件决定不马上做出反应。

这是软件被调整的结果。

与其它自动驾驶车辆系统一样,Uber 的软件也有能力对“假阳性”进行忽略,比如当它判断道路上的物体不会对车造成问题时,像检测到塑料袋漂浮在空中等诸如此类。

而在这个具体案例里,Uber 的高管相信:为对上述这些假阳性的目标对象反应更少,公司的自动驾驶系统被调整了,但调整太过,而且车的反应不够快。

在调查中,Uber 发现车的“感知”软件可能工作正常,这部分负责结合车的摄像头、激光雷达和雷达收集到的数据来识别并“标记”它周围物体。换句话说:软件被认为已经看到目标对象,问题出在了后面的“决策”和”控制”上。

另外一个原因

但据 The Information 报道:还有一个原因导致 Uber 做出系统调整,从而造成系统对汽车周围物体不够“敏感”,那就是——Uber 试图让自动驾驶车坐起来更舒服。

The Information 称:与 Uber 相比,坐过 Waymo 和 Cruise(已经由 GM 收购) 的人都说:即便没危险,这些车也会时不时突然刹车。这是车对“假阳性”的反应结果。比如当传感器认为它看到了一个移动物体,但其实这个物体不是真正存在的目标对象;或传感器把可能不会成为问题的目标对象看成了问题。

但 Uber 认为:对一个自动驾驶车的原型来说,不断踩刹车并停下来也是危险的。

值得注意的是:这是 Uber 自己内部的初步结论,而 Uber 还在和美国国家运输安全委员会联合研究无人车撞死行人事故中的自动驾驶系统,预计以后由 NTSB 发布的最终报告会更全面。而 Uber 的研究结果也可能对整个行业产生重要影响。目前止,大家都在猜测:引发这起事故的原因或者说问题是否也可能适用于自己,而像 NVIDIA 和丰田这样的开发商,甚至在事故发生后已暂停自动驾驶汽车原型的测试。 iority51

Uber股东着急抛股

以软银为首的财团去年最后两天与 Uber 达成交易,后者以相当双 11 价格(估值 480 亿美金,折让三成多)出售了约 20% 股份。而这两天,Uber 老股东卖股细节陆续揭晓。都是谁呢?

首当其冲,Uber 创始人 Travis Kalanick。

TK 手中有 Uber 约 10% 股份,他曾表示绝不卖股,但被自己打脸:

TK 将出售手中股份 29%,从而获 14 亿美金,一举成为亿万富翁。但他想卖的其实是 50%,也就是说:把董事会成员能抛的最大值全抛掉,但受限想卖股份的股东太多,最后这群人被统一规定:只能卖自己想卖股份的 58%。

Uber 最早投资机构之一、Uber 最大股东 Benchmark Capital 也一样:

Benchmark 有 Uber 约 13% 股份,此次卖掉手中的 14.5%,获 9 亿美金回报,但他想卖的其实是 1/4,不过也被迫乘了一个 58% 的系数。

而谷歌旗下投资机构 GV 也类似。

GV 有 Uber 约 5% 股份,现在谷歌无人驾驶 Waymo 和 Uber 打到不可开交,另 GV 兄弟机构 CapitalG 已经投资 Lyft,但也因上面原因,GV 仅售出手中股份的 14.5%,获 3.5 亿美金回报。

接下来是 Uber 联合创始人、加拿大最有钱人之一 Garrett Camp。

这个人其实是第一个想到 Uber 模式的人。他屡次在旧金山打不到车,于是想用 App 来呼叫私人豪华专车,然后,就在好友 TK 耳边不停絮絮叨叨这个想法。这次交易,Camp 出售手中股份的 15%,净赚约 4 亿美金。作为 TK 好友,他比原先被预计会抛的股份要少。

另外就是领投了 B 轮的 Menlo Ventures 和领投了种子轮的 First Round。前者出售手中股份的 46%,后者出售 38%。

而啥也没抛的股东包括:Lowercase Capital 和 KPCB。

交易将在这个月底结束。之后,软银将以近 700 亿美金估值再向 Uber 注资 12.5 亿美金,以确保交易不会影响到 Uber 估值。

最后来看下 Uber 公开过的、并离现在时间点最近的一次财务数据情况:

Uber 去年第三季度亏损 14.6 亿美元,跳水近 40%。这份财报也表明:Uber 已连续两个季度亏损超过 10 亿美元,且已从二季度的 10.6 亿美元,亏损扩大到 14.6 亿美元。

Uber 新 CEO Dara Khosrowshahi 去年 11 月时曾谈及:现在 Lyft 和 Uber 在美国市场竞争非常激烈,因为 Lyft 一直在增加投入,不认为未来 6 个月 Uber 在美国会特别有利可图。

东南亚等地区和 Grab 的竞争也类似,Dara 说:“竞争已经有点过剩,目前我对 Uber 在这个市场会很快盈利不乐观。”

其它财务数据包括:去年第三季度净收入 20.13 亿美元(二季度是 16.58 亿美元),而去年三季度的一大亮点是:订单总额达到 97.05 亿美元,高于上季度的 87.41 亿美元。  

Uber 创始人和 Peter Thiel 有什么共同点?

深夜飙车是我的爱好,就像我喜欢下象棋,但我经常会干出用自己的“马”吃掉自己的“炮”或“車”这种傻不拉叽的事,原因是:我经常在这种需要聚精会神的事上想其它需要聚精会神的事。

5 年前飙车路过斯坦福,我想到一个问题:“创造者”这个群体,在中国是不是特别孤独?这种孤独在:他们的上游资金来自美国;产品 Idea 原型经常性来自美国;甚至思维方式和价值体系也来自美国;唯独一个“市场”,孤零零长在中国。

这也是 5 年后我觉得有必要回过头去扒一扒安.兰德的原因。世界实际上已经成了 Uber 天下,而 Uber 创始人是兰德粉丝。今年 4 月,Business Inside 像发现“新大陆”一样挖出 Uber 创始人最喜欢的小说《源泉》,财经媒体第一次向哲学体系靠拢,这种文艺青年蓦然回首:商界奇才原是“同类”的滑稽感就有点类似扎克伯格最火时突然被财经媒体挖出他高中时就酷爱“正常人”不太看的古罗马史诗《埃涅伊德》。兰德思想总被潮流捧杀或欣赏,但是当“创业”或者说“创造”突然成为时代主题,跟之前任何一个时代比,今天的兰德,恐怕是跟我们更加有关联了。

兰德是谁?

我也不知道兰德是谁。我第一次知道安.兰德,是在 5 年前采访维基百科创始人时。之后,迅速被她上世纪初一句话放倒。她说:

“人类一直被教导着去接受这样一种观念,人类的最高美德不是获取,而是给予。然而,如果没有被创造出来的东西,人是无法给予的。创造要先于分配——否则就无物可资分配了。”

这是在 70 年前。100 个字。一剑封喉“创业/创造”精髓:创造,要先于资源分配。而即使这个年份,去看兰德除《源泉》外另一部大部头巨著《阿拉斯加耸耸肩》,仅仅是 Atlas Shrugged 这长篇巨著的“序”,有关“创造者”们常犯的错误,其深刻性,也让人倒吸冷气。兰德在这部大巨头著作里探讨了另一命题:“如果‘创造者’罢工呢?如果世界上所有的‘创意思维’都罢工呢?

几年前,我扯出的这一长串兰德粉丝名单包括:维基百科创始人 Jimmy Wales、甲骨文创始人 Larry Ellison,还有前美联储主席格林斯潘。前两天,我听到著名投资人、《从零到一》作者 Peter Thiel 也是兰德信徒;而今年初又多了个 Uber 创始人:他把《源泉》一书封面、《源泉》男主直接作为了自己 Twitter 头像。

所以第一个问题:《源泉》男主是个什么样的人?我简单讲下剧情,如果你有心,或许能看到创业/投资的一大把秘密

《源泉》是部什么小说?

Howard Roark 是个非常崇尚“个人主义”的年轻建筑师,1922 年春,他被建筑学院开除。大部分教授困惑不解:Roark 工程学门门优秀,却对专业中被称作“艺术”的一面视而不见,反而把全部精力集中在枯燥的技术和数学这类科目上,而他本该是想成为一名建筑设计师,而不是土木工程师的。

Roark 的真正问题在:他认为的艺术,不是教授们认为的“艺术”。他看不出情感泛滥的文艺复兴风格有什么好。世界不是一个“停滞”概念,人们想要的主题在变,材料也在进化,所以建筑这件事,每个作品,首先应该有一个独创性“思想”,然后用“最好”材料去表现,否则,毫无必要的所谓“艺术”就是浪费,因为没有“结构学”上的合理,也就谈不上美。

Roark 坚信:建筑,就该在它该在的位置被雕刻,而材料和建筑目的是优雅和高效,“我必须卖给客户最好的东西,而且必须教会他们鉴赏。”他随后去了纽约,为老 Cameron 工作,后者是个灰头土脸的建筑师。

与此同时,Roark 另一个校友 Peter Keating 也在毕业后搬到纽约,这是个受到普遍欢迎、但见解其实空洞的优异毕业生。到纽约后,他为声名显赫的建筑机构 Francon & Heyer 工作。

Roark 和 Cameron 都极富创造力,但很少受外界“承认”;另一面,Keating 的奉承能力使他平步青云,并很快加速对 Francon & Heyer 的掌权,他用各种方式积极拆除对手,最终在威胁一位资深合伙人并使其意外而死时达到高潮。他偶尔也为自己获取权力的不道德方式感到内疚,不过他想得很清楚:他将永远追寻对权威的欲望,不惜任何个人代价,包括爱情。

当 Cameron 因财政亏损“退休”,Roark 开起了自己公司,但他不可能为满足客户去糟蹋、妥协自己建筑设计,随后,他把公司关闭,在 Francon & Heyer 机构所有的一个乡下“花岗岩采石场”做起了工人。

在小说里,Roark 基本是个没什么情绪变化的人。小说中最大“反派”建筑评论家 Ellsworth M. Toohey 曾这样对 Roark 说:“你为什么就不对我说说你对我的看法呢?”Roark 淡淡地说:我对你没有看法。

我对你没有任何看法,是 Roark 一生写照,他对别人都没有看法,管他鸟事,他活在自己信念和精神领域中。尽管这些人不断给他制造麻烦,但他依然对他们没有看法。实际上 Roark 一开场就被描述成是个“眼里没有人”的人,我很怀疑:扎克伯格那本书在写小扎克伯格时是否借鉴了 70 年前这本小说。Roark 的注意力不在“人”身上,过尽千帆毫无例外,尤其让他们痛苦和困惑的是,Roark 好像也不在“关系”上对他们有所期待,他从不理会这些人有朝一日是否可能帮他。在个人层面,他过分自给自足,这是个不“需要”别人的人。

另外一边,Toohey 正处心积虑攀登权力高峰,他把 Roark 视作一个巨大威胁。这绝对也是个天才,他认为“凡主张个人品味的东西都属低级品位”,并孜孜不倦为提升他平庸才智及控制和摧毁“个人主义”努力。他的思想体系,在下面这段话中达到高潮:

“你要毁灭别人心中的上帝,不是把神殿里的上帝毁灭,而是用一个平庸灵魂代之放进神殿。你要控制大众审美,不是毁掉美的东西不让他们欣赏,而是把下三滥、不入流的所谓艺术家捧上前沿。让那些艺术青年去模仿,去盲从……”

Toohey 在“控制”命题上转了个弯:不是钱,也不是权,也可以是思想,而其中要义,就是“向所有丑的、蠢的开放”。为消灭 Roark,他操纵一个心智薄弱的商人,让 Roark 设计一座献给人类精神的神庙,还许诺:Roark 可以按自己心意设计。不过刚竣工,Roark 就被起诉亵渎神灵。全纽约建筑师都对 Roark 群起而攻之。

就在这时,另一个重要人物出场了:Gail Wynand。这个人,是享誉美国的出版商,曾抛弃少年理想,通过出版完全迎合“公众口味”的报纸一举发家。

不久因缘际会,Wynand 和 Roark 成为朋友。这时,Toohey 和 Keating 再度勾结,由于 Keating(他靠复制 Roark 创意成功)实际没什么真才实学,已快到穷途,他向 Roark 求助:帮他设计一个重要的政府工程。

项目本身让 Roark 心动,他同意以 Keating 名字设计,但有个条件:任何人不能修改设计方案。结果:方案被改得面目全非。万般无奈,Roark 抗起炸药包,把建到一半的楼给炸了。举国震惊。

此时,Wynand 少年情怀因朋友境遇被唤醒,他找回维护正义的勇气,下令自己报纸为 Roark 辩护,《纽约旗帜》发行量为此一落千丈。最后,Wynand 在压力下屈服,Roark 命运似乎已不可避免。但在法庭上,Roark 一反平时淡漠,汪洋肆意地讲起了他有关“自我”价值,以及,人类必须对自己保持“真实”的必要性

Howard Roark 是个什么样的人?

Roark 反映了兰德信仰:对“个人意志”的一种极端信念。这其实是种“超人意志”:一种强悍的执行力;一种不受力干扰的人生轨迹;一个可以脱离集体的自由灵魂。

但如果把故事放到现实世界,它必然存在逻辑漏洞(最被诟病的两点):

第一,Roark 被赋予了几个特质:1)客观天赋的绝对才华;2)主观选择对他人想法的绝对绝缘。(多好的创业素质啊。

关于第一点,开除 Roark 的学校其实有个数学系教授,他看到 Roark 设计图的第一眼:“这,是个天才”;下面是 Roark 被开除后,投奔老 Cameron 的一段对话:

  • “我想为你工作。”
  • “是吗?怎么回事?比我们更大更好的公司不愿要你?”
  • “我没申请过别的公司。”
  • “为什么呢?你以为我这儿是最容易起步的地方?以为谁都可以随随便便到这儿来?你知道我是谁吗?”
  • “这正是我来这儿的原因。”
  • “你以前在哪工作?”
  • “我还刚刚开始。”
  • “你都做过什么?”
  • “我在斯坦顿理工学院读过三年大学。”
  • “噢?这位先生懒到连毕业都等不及了?”
  • “我已经被开除了。”
  • “太了不起了!你连斯坦顿那个泥板鸟窝都上不了,可你却想为我工作!他们是为什么把你踢出来的?因为酗酒,还是玩女人?是为了什么?”
  • “因为这些。”Roark 把他带的设计图展开。
  • Cameron 看了图纸。他让 Roark 坐下:“你什么时候决定要成为一名建筑师的?”
  • “在我十岁时。”
  • “男人即便知道自己想要干什么,也不会这么早。你在撒谎。”
  • “我在撒谎?”
  • “别这样瞪着我看。你就不能看别的东西?那你又为什么决心要做一名建筑设计师呢?”
  • “那时候我也不懂。不过,其实是因为我从不相信上帝。”
  • “快点,说正经的。”
  • “因为我热爱地球。那是我所爱的一切。我不喜欢地球上事物的外形。我想改变它们。”
  • “为了谁呢?”
  • “我自己。”
  • “你多大了?”
  • “二十二岁。”
  • “这一套你是什么时候听来的?”
  • “我不是听来的。”
  • “这不像是一个二十二岁的人说的话。你心态不正常。”
  • “很有可能。”
  • “我这么说可不是想恭维你。你身上还剩多少钱?”
  • “七美元三十美分。”
  • Cameron 看着压在拳头下的图纸:“你该死!”“你真该死!”他突然一声咆哮。疯完后(这里有一长串话):“明天早晨准时九点来上班。”
  • “好的。”

关于第二点:Roark 被开除那天,Keating 母亲故意拦住他询问此事,她一直期待他会流露出某种情感,哪怕是一丁点自我怀疑,不过 Roark 没有,他“抬脚就想走开”。

小说里,Roark 经常“掉头就走”。他还对那些在意别人看法的人表示不解:“你为什么要在乎别人看法呢?”Keating 母亲对此一直困惑:她认为 Roark 总有一天会明白“现实”是什么,但问题在于:Roark 看到的“现实”,和他们看到的是不一样的;而且,他很早就懂得把自己和这些人隔离开来。

这里,兰德的逻辑漏洞在:如果把 Roark 这两个特质放到几十亿人口去看,它几乎是“反人性”的,更不要说是两者结合(有第一点而没第二点;或有第二点而没第一点自以为“天才”的都不算);而《源泉》第二个逻辑漏洞是:好莱坞式结局。

刚才我对剧情的描述其实还没完。小说最后是这样的:

陪审团宣判 Roark 无罪,Wynand 则命令关闭报纸,并给了 Roark 一个摩天大楼订单,让他按自己想法设计,而这个大楼意义,旨在致敬:“一个人作为‘个体’的力量,可以超越一切”。故事结束。

那么,这些硅谷创(Wen)投(Yi)大(Qing)佬(Nian)到底推崇 Roark 的什么呢

“创造者”作为少数派

如果事情仅仅停留于这两个逻辑漏洞,那就把兰德想肤浅了。

先来看第一个问题。首先,兰德是真心诚意信“类 Roark”人的存在的。这点,在她另一部小说《阿拉斯加耸耸肩》表现得更加明显,兰德坚信:人群里,存在着这么一小部分人,她将其称为“创造者”,他们精力充沛、聪明能干,能做成任何想做的事,只要是在自己可控范围,几乎可以心想事成。

不过,她也为这部分群体感到深深担忧,因为这部分人常犯的一个错误是:过分乐观和自信,他们其实对“人”不了解。尤其是自信,尽管“对自己和自己的能力无比自信,确信能从生活中得到自己希望的一切,可以、并只靠自己做成任何自己想做的事”对这部分人很正常,但如果把这种“正常”,由己及人而误以为所有人都这样,或自信到能以“以身作则”教育和感染其它人,那就错了。

兰德警告:“创造者固然必须崇拜人(指人自我的最高境界和天性中的自我崇尚),但他绝不能犯那种认为必须崇拜人类(作为一个集体)的错误。这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有完全(巨大而相反)不同的后果

一个人、许多人、甚至身边所有人都缺乏人类理想,这对创造者来说,都不要紧。这才是他所需要的对人类的‘乐观’。但是,要做到这点异常艰难和复杂,如果‘创造者’们自然而然一直错误地希望人更好(或变得更好,或教会他们变得更好,再或者,其实是渴望他们变更好)——那么,创造者们将注定被这种希望束缚在这个现实之中。”

被咒骂的安.兰德

为保护和捍卫这个群体利益,兰德提出她著名“理性自利”道德观。这套思想体系,几乎是用直接放弃“非创造者”群体的视角和利益构建的。

兰德认为:“创造者”是世界进化的本源,世界,实际上是由这一小部分具有独创性思想的人首先创造的,而后,在这之上的任何商业活动包括复制、劳动、消费,成为推动力,最终促进世界文明发展。也就是说,所谓的“剥削”首先从这个源头开始的,没有创造者,就不存在资源分配,也就不存在资源分配里的公平与不公平。

这或许,也是兰德几乎从没真正被纳入哲学学院派学术脉络;甚至被乔姆斯基骂为“兰德是 20 世纪最邪恶的人之一”的原因。它在东方文明中(过分独立,对“关系”的摒弃)与伦理社会相悖;在西方文明中不被“传统价值”买账(不信宗教);不过,兰德自己却想得很清楚,她说:

“每代人中,只有少数人能完全理解和完全实现人类才能,而其余的人都背叛了它。我所一贯追求的,正是向这些为数不多的人致意。”

而也正是对“价值创造”的这种极端推崇,兰德甚至鄙视西方文明里的侠客罗宾汉。罗宾汉是穷人眼中的好人,但兰德不这么看。

她认为:这位被吹捧起来的有史以来最不道德的英雄第一人:通过不属于自己的财产,来做自己的慈善事业,他分发给穷人那些并不是他自己创造或生产的财富,让那些被抢劫的人来为他大发善心的奢侈义举买单,是一个最无耻的理想化身:因为这也等于说:我们什么都不需要做、不需要劳动生产,只需要说出自己欲望,就可以获得根本不应该属于自己的东西。

兰德鄙视“不劳而获”,这也她在《阿拉斯加耸耸肩》中变身为“创造者”罢工的两个最大反派角色:“乞讨者”和“掠夺者”

兰德对这两种人评价都极低,甚至认为给他们以投票权也很糟糕:因为他们没有能力掌握自己人生,却因民主制度而有能力掌握别人人生。兰德认为:金钱作为一种工具,对“乞讨者”没有意义,因为他们不用自己生产的产品或价值进行交换,相反,是在用贫穷,用眼泪博取同情/交换,或者是一种叫“慈善”的施舍;而金钱对“掠夺者”也没意义,因为他们是在用暴力巧取豪夺。只有“生产者”,才配使用“货币”这一工具。

“创造者”的美德清单

那么,到底什么是兰德体系中的理想道德呢?

看一个人伦理观,其实看他以什么为“美德”就可以了。英国教授塔拉.史密斯曾写过一本书,系统性解读了兰德思想,中译本叫《有道德的利己》(我刚豆瓣搜了下,发现标注“已读”、“在读”、“想读”的人,不超过 300 人,希望介绍这本书对中国读者有启发),介绍了兰德眼中七种美德:理性、诚实、正义、独立、完整、生产力和骄傲其中,没有“谦虚”,甚至都没有“宽容”。

理性:如果给 Roark 画个漫画,那几乎就是集成电路般的一个大脑。建筑本质在“精确”,Roark 所有精髓即在于此。

兰德小时曾研读柏拉图并很快更欣赏亚里士多德(她不认为世界有所谓某种“意念”作为第一性抽象存在并高于物质存在),她早期也曾受尼采影响,但很快便不认同尼采的力量学说,因为这种强大个人意志,也可以是某种愚蠢的情感“泛滥”,而作为兰德价值体系的一个具象:

Roark 不想在他作品中画一条多余的线。人生中,他也是这样实践的。即便别人对他所作所为感觉疯狂,但他的行为逻辑,其实和他心里逻辑高度一致。这种不受外界刺激随意控制的特质,包括任何人的意见,其实是由他的理性导致。建筑上没有一模一样的材料,世界上也没有一模一样的人和处在一模一样状况中的人,因此不需要自我怀疑(先不说智商上的区别),也不用去听别人意见。

独立:不简单接受别人意见,而是自己去探究这些意见的基础;

创造者最基本需要就是“独立”,否则他的理性头脑,在任何形式强制下都无法发挥。他不能被束缚、牺牲或屈服于不管什么样的理由。它在功能和动机上都要求完全独立……(而不是保证和他人关系,以便得到喂养,后者把关系放在第一位)。

诚实:不管一个人的诚实会给别人带来怎样影响,他都必须这么做,因为他的幸福,完全依赖于他的诚实。善意(的谎言),不能使不诚实行为合理化;

《源泉》其实还涉及了“创造者”的爱情。Dominique 是《纽约旗帜》一个家居领域的专栏作者,因为漂亮古怪孤僻还有倔强,几乎迷住小说里所有男人。这个女人其实和 Roark 很像,在 Keating 追求她过程中惊讶发现:她周围都是男人,不过全是他自以为的“假想敌”,Dominique 也极其独立,但她的“理想主义”,却是以 Negative 方式体现的。

Dominique 并不像 Roark 那样真心实意喜欢建筑。事实上她对那套东西根本不信,她胡言乱语地把一个大家都知道的丑陋东西评价到了天下,而她之所以这么写,只是因为她知道她的读者只是些家庭妇女,根本不懂建筑好在哪或坏在哪,要给不具备鉴别力的人一个“高潮”,那就是极具反差性的戏剧效果。这就够了,她根本不在乎有没有对那些人诚实。而这与 Roark 对“精确”性格中必然发展出的“诚实”截然不同。

Roark 的“纯粹性”让她迷倒。那晚,她简直为 Roark“强暴”了她而狂喜(实际上 Roark 根本没强暴她)。Dominique 根本不信美好事物可以在这个世界生存,这就是她爱 Roark 却嫁给 Keating 的原因:她不愿在 Roark 身边看着美好事物怎么一点点被现实世界毁灭。

她还在乎外在世界,因此实际上她也认为 Roark 是个“失败者”,而作为内心痛苦的另一面:理想主义,她的人生哲学就“以干令人作呕的事为乐”。她嫁给她最鄙夷的 Keating;然后,又嫁给她以为更恶心的 Toohey(现实再一次表现了它的复杂性,Toohey 其实是个有“原则”的人。)。

“正义”:世上也许有灰色的人,却不能有灰色的道德准则。当人们试图在二者之间达成妥协,哪方必败、哪方必然获利显而易见。因为当善恶相交,善的妥协,结果就是恶的扩张,宽恕,只能让仁慈的人暴露在更多危险中,因此道德正者的“沉默”,实质也是一种妥协或退让。

兰德对善恶认知的深刻性,其实还和赫拉克利特同源,即行善还是行恶,有时还和一个人的知识结构有关。换句话说,当某些人行恶,他不知道这是“恶”,而也正因为此,当行恶者做恶,受害者就该做出让作恶者相应的“惩罚“,否则,他就不会意识到这是“恶”,从而纠正到自己行为准则中。

天真的/被剥削的“创造者”们

可以看出,兰德对“道德”要求其实是相当高的。有趣的是,就像 Roark 整个人生的 Struggle 都是被迫的,兰德塑造的几乎所有“创造者”都没有主动攻击行为,一旦攻击,比如罢工,比如炸建筑,几乎都是因“个人信仰”受到挑战。

来看一段发生在 Roark 和 Keating 间的小故事:

我之所以说《源泉》是部有关“天才”的小说,是因为即使 Keating 是个“反派”,但绝对也是个天才。他代表了一类人:上天没有给他创造的天赋,但他知道如何求全并且十分努力。一个真正的天才发挥“本能”是不会感到累的,成功者中有很大部分是 Keating 这样的人,他们的坚定与执着,也不是一般人能够具有。

Keating 靠复制 Roark 创意成功。实际上,Keating 人生中每个飞黄腾达的关键性作品,都是 Roark 趴桌上为他一笔笔构思核心逻辑,然后,由 Keating 实现并署上自己名字。

但是不知怎么地,Keating 内心一直隐秘地渴望看到 Roark 崩溃,或者更干脆地,被这个世界干掉。这种渴望是如此强烈,那天他借 Roark 创意拿了个大奖去见 Roark,结果就像山上滚下的石头一发不可收拾

  • 他质问 Roark:“你为什么就不下来食点人间烟火?你别再这么犯傻了好不好?你希望怎么在这个世界混?你得与人们一起生活,这你知道。只有两种途径。要么加入他们行列,要么就与他们对抗。可你似乎哪一样也没有做。”
  • “是的,哪一样也没有。”
  • “所以人们不需要你。他们不要你!你不害怕吗?”
  • “不。”
  • “放弃那个愚蠢的错觉吧——以为你比每一个人都强——然后去工作。再过一年,你就会有很多追随者,会有客户,会有一大帮制图师归你呼来换去!实际上,我知道你会成为一个危险的竞争对手,可我必须跟你说,你就想想吧,Roark,你会有钱会出名会受人尊敬会被人称赞会受人崇拜——你将成为我们中一员……怎么呢?你说话呀!你为什么不说话?”
  • 这时,Roark 眼神出现了某种奇怪的专注和惊奇,而且几乎是茫然不知所措。“我现在这样子到底妨碍你什么了?”Roark 觉得这位好朋友奇怪地富有内心戏。而 Roark 自己,恐怕连会不会“成功”这件事都没想过,他通常让那些各种各样的协会组织滚蛋,别来烦他。
  • Keating 一下子软了下来:“我不知道……”
  • “那么关于大奖赛,你原本是想来跟我说些什么呢?”
  • 一股波涛汹涌的怨恨里,Keating 差点把这事给忘了:“是的,我确实想跟你谈谈这件事。我并没忘记,那个设计也有你一份,我会是第一个把你荣誉还给你的人。”
  • “那没必要。”
  • “噢,并不是我介意,而是我觉得你肯定不想让我提起这件事。人们太可笑了,人们对一切都是这么愚蠢地曲解……可既然我将得到奖金,我想只有让你也拿一部分才是公平。我很高兴正好赶上你急需它时。”
  • Keating 把事先填好的支票放桌上。上面写着:记名支票付给 Howard Roark——共计 500 美元。
  • “谢谢你。”Roark 收下。接着把它反过来,在背面写上:记名付给 Peter Keating。“而这就是我对你的贿赂,Keating。”他说道:“为了同一个目的,管好你的嘴。”
  • Keating 大吃一惊。
  • 我现在能给你的就那么多了。目前你不可能从我这勒索任何东西,但是过段时间,等我有钱了,我想求你不要再敲诈我。我老实告诉你你以后会的。”
  • Keating 已经呆了。
  • “不会吗?”Roark 说:“你不想就那件事来敲诈吗?”……回家去吧,你百分之百安全了。关于那件事我会守口如瓶的。那是你的,那座大楼连同它每根大梁,以及每英寸波导管,还有报纸上你的每一张照片。”
  • 结果 Keating 完全失控了:“去你的,你以为你是谁?那么你是太出色了,不屑于承认和那个设计有关系了吗?你想让我为此感到耻辱吗?你这个卑鄙龌龊的、自负的杂种!你是谁呵?你是一个失败者,一个不够格的,失败者!而你甚至连弄清楚这一点的才智都不够!

“创造者”和客户(用户)

既然 Roark 不在乎署名,他只是受不了一个要出现在“人间”的东西竟可以这么平庸甚至错误连篇,那么,他到底是为什么而“创造”呢?

我们来看看 Roark 被开除时和教授的那段对话:

  • “做一名建筑设计师本身并不能成为你目的,你有没有想过将来你的客户?”
  • “当然。”
  • “你的一切得体艺术都要符合他们愿望,这个还需要我多说吗?”
  • “I don’t intend to build in order to serve or help anyone. I don’t intend to build in order to have clients. I intend to have clients in order to build.”

这里,让我来翻译一下这最后一句:“我无意于为服务或帮助任何人而去建房屋。我无意于为拥有客户而建造房屋。我拥有客户的目的,是为了建造。

这是理解兰德思想很重要的一点:“创造者”的创造,并非是在无私奉献。听好了,你不是在无私奉献,因为“创造”最原始秘密永远在:这是一种自我需要,自我激发。不是为服务任何人和事。

这里的(悲哀)在于:世界上绝大部分人,其实是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的。这也包括创造者们的客户(用户)。锰心自问一下:难道,创造者的动力源泉真是在为你的用户吗?

如果是,请再思考一下:如果这些人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你怎么办呢?

Roark 离开学校那天,就知道为他买单的人,不一定懂得他作品,尽管他依然存在某些天生的乐观。他的客户,可能因各种各样原因和他发生关系,但这些,不一定是因为他作品本身。这就是复杂现实。

Roark 唯一遇到过的两个真正客户,一个是叫 Heller 的富有商人。

  • 当 Roark 设计图最后被他打工时的老板改了个细节,Heller 表示失望:“我不喜欢。它跟我要的东西是如此接近,可是,差了点什么。我说不清是哪儿。请原谅。”
  • “一个人当然要现代点,可人也得保留一个家所具有的外表吧。这从严格的建筑学意义上来讲,是正确的。”老板说。
  • “我不想知道这么多。我在个人生活中就从没严格正确过。”
  • Roark 这时疯了,他抓起那份粗样,劈开露台并把阶梯推向临海地方,露出他原来设计。然后,他的头猛地抬起一下,只为看一眼对面的 Heller。这就是两人需要的全部介绍,就像是通过作品握了下手。

Roark 老板把 Roark 解雇了,而 Heller “解雇”了他老板,邀请 Roark 吃饭,并给他独立工作室的启动资金。

这成为 Roark 第一个客户;他后来遇到的另一个客户也具备独立判断能力,这个客户开车看到 Heller 房子;接着,用钱买通 Heller 厨师到这个建筑的内部全方位看了一遍,然后坐在 Roark 对面,他不需要更多证据,直接给 Roark 下了订单。

不过,Roark 为这位商人建造的房子,因为商人生意的失败,舆论包括所有媒体都说:这是个丑陋建筑。而 Roark 还遇到过的客户是这样的:

Heller 一位个人崇拜者,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她根本就没看过 Roark 作品,大老远跑来一掷千金,Roark 让她走了;恩师 Cameron 想帮 Roark,以自己信用担保,推荐来一位老客户。

悲剧开始:老客户很喜欢 Roark 设计,但在把图纸拿给别人看后,就失去了主意。首先,是老婆变着法子闹腾,还把草图带给朋友看:大部分太太说丑陋之极,唯一一位小姐表示惊艳,但在听说设计师是个她从没听过的名字,立刻改口:“不怎么样。”

两个年轻孩子也各抒己见。小女儿称:房子如果造起来她是不会住进去的,但真正原因是:她对 Roack 做了暗示,不过 Roark 对她的爱慕不领情;而这个家庭里的小儿子一改平日无精打采,宣称这个房子太棒了!但全家人谁也搞不清:这究竟是出自儿子审美,还是为宣泄他对母亲一贯的敌意。

老人家没了主见,每当出现一种新趋势,他就动摇不已,倒向一边。Roark 有次和一个客户聊起过这个话题:

  • “你是愿听从他们期待?还是愿听从自己判断?”
  • “你不必非得强迫他们接受。你只需有耐心就行了……”Roark 说。
  • “你为什么认为我不想要理性(指最合理的建筑)呢?”
  • “并非只有你是如此,其实大多数人都是以这种方式看问题的。他们不得不抓住机会,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在抓机会,可是当他们接受某种丑陋、愚蠢和虚有其表的东西时,便更有一种安全感。”
  • “果真是这样的。”那个人想了想说。

外界评价不重要

现在来看第二个问题,即《源泉》“好莱坞”结尾的逻辑漏洞

兰德后来承认,Roark 是作为她心中一个“完美的人”塑造的。但这个“完美”,不在于:他多高多帅多金(Roark 不是),而在:他每次面临选择时,都是在自己原则和他人意见中,选择了自己原则

他本可以不被开除;不需要做工人;可以拿到巨单;可以不被起诉。但是无论在学校、建筑同行、客户及资本家和法庭面前,他都选择了自己。

这个逻辑的解决,非常重要的一点,在兰德观念里,创造者的“成功”,与他作为社会属性的“功成名就”是没什么关系的,“成功”,只在于你是否捍卫了自己“完整性”。换句话说:兰德执着的不是“结果会不会和你希望的不一样”,而是“你首先是否坚持了自己原则(判断)”。

Roark 的可贵就贵在:他的存在,不需靠任何人证明。用大白话说:我们为什么做某个工作,因为每个人都想要?我们为什么嫁给一个人,因为大家都说他好?我们为什么娶一个人,因为很多人追求她?我们为什么和一个人做朋友,因为他很有钱很有势?如果你是以这种思维去获得一切,突然有天大家口吻变化或外在局势改变,你是否还有信心不怀疑自己选择?是否还能对自己当初选择承担责任?

只有来自于“自身”的人,不会受这些因素影响。

兰德认为:“对自己诚实”,不在于它难,还因为这其实是真正属于你自己的“现实主义”,也是唯一能拯救作为一个人,活在世上,既不知为何而来又为何而去的“虚无”的唯一解决方案。

在《阿拉斯加耸耸肩》里,兰德便把 Roark 直接发展成了商业智识英雄。在她看来:你完全不必为获取财富而羞愧,但你,却要为缺乏创造性而感到耻辱。这种理念,被后来所有美国 IT 英雄们推崇。

“创造者”可能被什么打败?

那么接下来一个问题是:既然外界干扰不是重点,“创造者”们可能被什么打败?

前几天一个大新闻是:私募基金经理刘强跳楼自杀。有种说法:与近期股市暴跌波及投资业绩有关;还有种说法:和刘强严重的抑郁症有关;而财新网一篇独家报道《私募基金经理刘强为何意外身故(更新)》提到:

刘强在投资圈朋友透露:“有人觉得他是因为亏钱了,其实不是赚钱的事情。他很有天赋,觉得自己是为市场而生的,这是一种信仰你知道吗?这个市场现在这么没有规则、没有秩序、当他觉得自己价值观被打破,这就是灭顶之灾。(因此)他觉得自己江郎才尽了,感到很深的绝望。真的为他难受。”

因为财新网没有透露刘强朋友是谁,我们无从判断哪种情况更接近真实。不过,它提供了一个角度,让我想起一件事。

后台读者有些可能知道,几年前我曾受邀写过一本公司传记。公司老板从美国归来,后来成为成功企业家,这其中发生的一个真实故事是:这位企业家在公司第二次 IPO 前途未卜之际,还在饶有兴趣地创造着一本话剧,然后,话剧在北京话剧中心上映。

我没有去北京观影,而是躺在上海家中看最原始的剧本。剧本讲述了一个海归企业家主角,誓死捍卫一个北京四合院的故事。

一方面,滴水不漏、流沙一样侵蚀一切的“系统”,不择手段地为撤掉这个四合院竭尽全力,这代表了外部势力;而当最后一刻,“系统”找到故事主角一个小时候的秘密,是他,其实是他自己,“间接害死”了自己很喜欢的艺术家哥哥。当时,哥哥正在四合院某个房间画裸体艺术,这为当时环境所不容,而他作为不懂事的小孩趴在屋顶看到这一幕,惊讶地发出声响,正是这个“声响”,引来监管者,而因为这随后发生的一系列事,艺术家哥哥死了。而最后,当这个代表外界势力的“系统”,最终因为发现别人隐私从而彻底击垮四合院守护者,话剧中男主角放弃了抵抗,拔刀自杀。

当时我在上海 12 楼高空打开电脑,一页页翻网上这部话剧的新闻报道,几乎都在谴责“系统”的残酷;以及个体,在这种强大外界系统下的深深无奈。我看着窗外,想:外界阻力这件事,对一个人真有这么重要吗?

老实说,直到几年过去我在硅谷写这篇文章,我都不认为当时这系列采访,和书籍的写作,是顺利的旅程。实际上大部分时候,我都觉得自己被这位企业家骂得灰头土脸,甚至某些时候,我简直就想拔腿就跑,我不是一定要去写这部小说的,不是吗?

这几乎成为我记者生涯中最狼狈不堪的一段经历。我当时觉得:这个企业家在新闻圈出了名的“不配合”,的所有力量,全部集中性作用在我身上了;但这不重要,真正重要的其实是:我们所处的人生阶段,这种差异和“鸿沟”太大了,我几乎是在写一个我完全没有经历过的人生。而如果,你又很想把这件事做好的话,不受内伤几乎是不可能的。

我花了几个月时间像神经病一样日夜颠倒地工作,去密集性分析各种错综复杂,甚至看起来像是自相矛盾的逻辑表象下的,更深层逻辑,因为我的客户不愿意直接告诉我,他向我开放所有采访源,不做限制,让我自己独立去找,然后有限地回答。而在我这些灰头土脸的记忆中,唯一我被表扬过的“这是个好问题”的两次,其中一次,就关于这部话剧。

当时,我要书写的主角,希望听听我对他作品的看法。我憋了半天,憋了半天终于说出自己想法:“我其实不对那些有关拆迁阻挠或反阻挠的东西感兴趣……我觉得,这里真正有趣的,是主人公自杀的原因……他其实,这个人其实,是因为自己站不住脚了而崩溃的,其实是因为自己内疚,其实是和自己有关的因素导致……是这样吗?(外界力量不是决定性因素)”

是的,你其实比你自己想象的更自由,所有对外界阻力的过度关注,不过是在为主观努力的放弃寻找借口,你被真正束缚的,不是外力,而是你自己的想象力。而一个思想者,必然会对思想/问题本身,比如“内疚”、“背叛”、“自杀”,以及一个偶然性行为,所带来的完全意想不到的巨大结果,这些关于人的最基本哲学问题,探讨兴趣,远远超过其它。这部话剧,表现了一样特征。

在那次我们最后一次见面。我其实还问了一个问题,即有关我的客户,对这部书的预期。这个问题是:“你希望它是部卖得疯狂的畅销书吗?”我问这个问题的原因很简单,我想知道:我值不值得为此 All In,甚至最基本的,我要不要在这件事上花时间。我不是所有书都要接的,难道不是吗?然后,我得到了一个即使我今天是坐在一个信奉“Nothing is impossible”的硅谷,还是觉得有点儿震惊的答案。

这种想法真是傻逼。你觉得,这个话剧,我的这个话剧,如果它卖出 5000 张票。这过来看的 5000 个人,你觉得他们都能看明白我自己作为一个写的人想说的意思吗?不可能的,这个世界不会这么简单的。所以你不用想其它,你就问自己:第一,你想写一本什么样的书?第二,你想写给谁看?”

我当然不认为,我能从所有人嘴里得到这个答案。在这之后的几天,我起草了一份合同,随后,被签署名字并盖上大章的合同寄到了我家。那时,我只是模模糊糊知道兰德,还没有看过《源泉》。而这部最终被我写成一个非虚构纪实性“小说”的书,我想写给所有“创造者”的书,我完完全全去做了自己的书,因为一些我认为必须实行的准则,没有在最好的时机出版,之后可以出版时,我又开始忙得不可开交,还是没来得及出版。但我从这次经历里,学到了最宝贵的两件事:

我们经常性会因为自己见识的有限,而去低估别人;以及,与强者“谈判”,你唯一筹码除了做自己,其实别无它途;你唯一可以与之博弈的,也只有你自己的信仰。当然,我知道我仍然是极其幸运的。

但一个人遇到这种“幸运”的随机性,难道不是像兰德逻辑漏洞的第一个问题,它首先是个“信仰”问题;然后,才是一个随机性和技术性问题的吗?

25 年后《源泉》再版序言

经济生活是美国主要生活方式,兰德影响力即在此。值得一提的是:兰德在商界受欢迎程度,远远胜过文学界,或许是因为,她的思想本质上是种强者逻辑;而美国国会图书馆和全美最大图书俱乐部做过一次读者调查,在被问到“最影响你一生想法”的书时,兰德的《阿特拉斯耸耸肩》仅次于《圣经》,排名第二。兰德思想其实极其精英,却在美国平民中如此受欢迎,或许,就在于她的“励志性”吧。

而我其实还没有说的一个逻辑“章节”是:有关创造者自己需明白的代价人世间所有奇迹,都是需要代价的。在兰德这部小说里,Cameron 和 Roark 之间,其实还有一场对话。

  • “你被解雇了。”
  • “是吗?”
  • “过来。”
  • Roark 顺从地坐下。
  • “你不能就这样糊弄自己。这样做是没用的。迟走不如早走。”
  • “您这是什么意思呢?”
  • “把你所学到的浪费在一个你永远无法达到的理想上是不值得的,这个理想他们永远不会让你实现,你那么了不起的本事会把自己折磨得痛苦不堪。背叛它吧,Roark,现在就背叛它。虽然会有些不同,但你有他们花钱想买的东西,而且如果你以他们方式运用得当,他们会出很好价钱的。接受他们吧,Roark。妥协吧,现在就妥协,因为无论什么时候,你迟早得妥协。只是到了那时,很多你所不希望经历的事情你都已经经历过了。你不懂,可是我懂。不要让你自己走这条路。离开我。去找别的什么人吧。”
  • “那你当初背叛自己了吗?”
  • “你个放肆的狗东西!我什么时候叫你和我比来着……”他停住不说了:“你愿意尽力听懂我意思吗?”
  • “我懂。我想您是在白费口舌。”
  • “别这么没大没小的不懂规矩。你能不能光听而不打岔呢?”
  • “好的。真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冒犯您的。”
  • “你清楚,在所有人中,我是你最不该来找的人。如果我把你留在我这,那我简直就是在犯罪。我根本帮不了你什么。而且我不会传授给你任何常识。相反,我还会促使你干下去。我会向你灌输一些东西,使你保持你身上固有的东西,甚至使你在这个泥潭中陷得更深,你不明白吗?再过一个月,我就无法放你走了。我现在都拿不准能不能放你走。所以别和我争辩,凑早走。在你还能脱身赶紧走。”
  • “可是我走得了吗?”您不觉得对我们两人来说,都已经太晚了吗?对我来说,十二年前就已经太晚了。”
  • “尽力试试看,Roark。尽量理智些,哪怕一次也好。有很多有名气的大公司愿意聘用你呢……”
  • “您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呢?那并不是您想说的话。您过去也不是那样做的。”
  • “正因为如此,我才这样说!因为那不是我所做过的!Roark,你瞧,你身上具有某种品质,这正是我所担心的东西,这不仅是你所搞的那种设计。我才不在乎你是不是个好表现的人,使点花招或一些戏剧小把戏,靠表现得与众不同来哗众取宠——那可是个赚钱的好营生。面对人群,逗他们开心,穿插点杂耍来收取入场费。如果你那样做,我反倒不担心了。可你的情况不同。你热爱自己工作。哎,真可怜!你热爱它!而这正是祸端。就等于你额头上贴着的商标,那是给所有人看的。你热爱你的工作,他们心里也明白这点,所以他们清楚,他们拥有并支配着你。Roark,你暴露在每一个人的眼皮底下。”
  • “可我从未留意过别人。”
  • “那你有没有注意到他们对我所做的事呢?
  • “我只注意到您并不惧怕他们。您为什么反而要我去惧怕他们呢?”
  • “那正是我要问你的问题。”Cameron 身子前倾,放桌上的拳头紧握:“你非要我把它说出来不可吗?你忍心让我说,是吗?我原以为在这里待上一些时日,就能消除你头脑中的英雄崇拜。我发现它还没消除。这就是你要的东西,心想:老 Cameron 有多么伟大,是个多么高尚的斗士,一个坚守着失败事业的牺牲品,在你看来,这样做很纯洁,很美好。可是你知道这样意味着什么吗?三十年如一日地坚守着一份失败事业,那听起来非常壮烈,是不是?可你知道在这么漫长的岁月会有什么事发生吗?你知道吗?”
  • “你并不想谈起这些的。”
  • “是的!我从不提这些!可是我想让你明白,等待着你的将是什么……
  • Roark 坐着没动。
  • “这还不够吗?”Cameron 问:“那就是你的未来。Roark,现在你还要这样的未来吗?”。
  • “要。”

Cameron 后来临死,对 Roark 说了真心话:“这一切,(有些话,我当时没有说),其实,都是值得的……”这两个创造者的共同之处在于:他们都是为自己而造,都不想进入“Serve/help(Who)和 Control(Who)”的二元结构。这成为他们的最大罪恶;而 Wynand、Dominique 与 Toohey 都有对“美”的鉴赏力和权力欲,但区别在:前两者,引发了对捍卫“美”的冲动。

而这也是我最后想说的话《源泉》其实是部有关“审美”的小说,就像兰德在《源泉》 25 年再版时序里强调:

“这就是我的写作动机和目的:理想人物的形象化。让我强调这样一点:无论在生活还是文学中,政治、伦理学或哲学本身都不是目的。唯有人本身才是目的。”

这也正是硅谷这些创(文)投(艺)大(青)佬(年)们的审美观。摘一段兰德《源泉》 再版时序言里的话作为结束:

“是,早在二十五年前,我就知道《源泉》是可以存活下来的——而当时,它遭到十二家出版商的拒绝,其中有几家声称,它太过于“理性化了”,“太具有争议性了”,是卖不出去的,因为它根本不会有读者——那便是它经历过的艰难时期;艰难得让我难以忍受……

当时,我并不经常沮丧;即便是沮丧,那种情绪也不会过夜。可是,在创作《源泉》的那段时期,有一个夜晚,当时,我对“事物实际的状况”感到极度愤慨,我觉得再也没有力量去朝着“事物应该所具有的状态”的方向迈进一步了。

那天晚上,弗兰克与我进行了好几个小时的长谈。他说服了我,人为什么不能把这个世界让给他所鄙视的人。他的话说完了,我的沮丧感便也消失得无影无踪;我再也没有感到那种来势凶猛的沮丧。

我想在有生之年看到,我创造出的幻象能变成真实而鲜活的荣耀。我想要它变得真实。我想知道,在某处的某个人,他也是这么想的。否则,看着它有何用?为了一个不可信的幻影激动和辛劳又有什么用?

人类或其他任何活着的实体,在生命之初不是放弃,不是自我唾弃。那些,都是需要一个腐败和堕落的过程的,这一腐败过程的速度,因人而异。

有些人,刚碰到压力便放弃了;有些人,出卖和背叛了自己意识;有些人,不知不觉慢慢熄火了,却从不知自己何时已失去这种意识。然后,长者们蜂拥而止,百折不挠地教导说,成熟就是摈弃个人见解:放弃价值观,他们便获得了安全感;失去自尊,他们便具有了实践的可能。此时,所有这一切意识都消失殆尽了。然而,少数人坚持了下来,继续前进,深知这种热情是不可背叛的;同时,他们学会了如何使这种热情具有一定目的,他们修整它,使之成形,并最后实现它。但是,无论前途如何,在人生之初,他们便开始寻求生命的无限潜能和人类的高贵身影。

并没有多少路标可寻。《源泉》是其中之一。

PS:

1,这篇文章,是为所有有“耐心”看到这里的人写的;

2,发这篇文章前,我开车回家,顺便发给硅谷的一位朋友预览了。他和我说:仔细想想,扎克伯格也是兰德写的那种人,以前他在 Facebook 常说的一句话是:“我创办公司,是因为我觉得公司是做大事的最好方法。”

3,很多加我微信的读者误以为我是做投资的,为节省你们时间,这里我也澄清一下:我的工作不是投资,所以不要再找我谈投资的事。

3,向所有在中文世界,讨论过 Roark 的人致敬;

4,抱歉,一周没更新文章,前两天网站被破解了,发了几条某公司商业性文章。我不知这是干嘛呢?不过顺便休息了几天,我们这周继续见。

“滴滴快的”跑到美国来了!

Uber 大举杀入中国同时,“滴滴快的”可能也在积极反向进入美国

我从北美猎头圈获得的消息:国内一家顶尖互联网公司要在美国建立研发中心,月底 CTO 等高管会直接飞到美国做现场面试。而这家互联网公司,具有如下特征:

  • “已完成多轮融资并将于 1-2 年内上市”;
  • “细分领域市场份额做到 90% 以上”;
  • “背后资本是阿里巴巴和腾讯”;

那么,它最可能是谁呢?

“滴滴快的”?

如果做排除法,这三个充分必要条件,仅第三项“背后资本是阿里+腾讯”,基本已可以排除绝大部分互联网公司。腾讯和阿里,能在一起投资实属不易,两者在资本方面的联手近年才开始发生,美国市场代表是 Snapchat

腾讯在 Snapchat 融资 B 轮时进入,时间是 2013 年 6 月;之后,坊间一直传阿里想入股,直到阿里真出现在投资名单,是今年 3 月,阿里砸了 2 个亿美金。

而两者在国内市场联动,共有三次披露:第一次发生在 2013 年底,双方联手进入 Fintech 即互联网金融领域,成立“众安在线”:阿里持股 19.9%,是最大单一股东;中国平安、腾讯分别以 15% 并列第二大股东。

第二次,发生在 2014 年 11 月,通过二级市场操作,阿里、腾讯分别持股华谊兄弟 8.08%,并列第二大股东;第三次,马云、马化腾参与中国平安的定向增发。

而“滴滴快的”合并,无疑是两家在资本联手层面最受舆论瞩目的一次:

阿里在“快的” A 轮进入;腾讯则在“滴滴” B 轮进入。两者今年初突然合并,合并之纠结,滴滴天使投资人王刚曾有自述:

  • “滴滴创始人程维和我在阿里巴巴 B2B、支付宝商户事业部期间一起共事多年。2012 年我们先后离开阿里,准备创业。”
  • “利用逆袭‘摇摇’这次机会,我们开始了 B 轮融资,并做出我们最纠结的融资决定——接受腾讯投资
  • 通过几次和腾讯的人打交道,他们给程维和我留下正直、简单和友好的印象。但对我们从阿里离开的人来讲,是要过心里这道坎的。”
  • “如果不拿腾讯的钱,我们最大担心是:快的已经拿了阿里投资,如果腾讯等不及,转身去投资‘摇摇’,滴滴将非常被动。此外我们优势在线下,如果微信强大入口不为我们所用,滴滴就失去一个最好战略资源。程维和我在一个足浴店里进行了最后讨论,我倾向腾讯跟投,他倾向腾讯领投。结果是我妥协了。”
  • “融资后,形势起了些微妙变化。是继续火拼,还是握手言和,共同面对其他竞争者,双方开始认真进行更有诚意的沟通。阿里和腾讯态度也都变得更开放。”
  • “(合并后)市场竞争远没有结束,我们因为共同敌人走在一起,Uber、易到仍是活跃竞争者,新传统租车巨头也会挤进这个领域,移动出行是个非常广泛的领域,‘美好出行’征途才刚刚起步。”

国际化野心?

再来看看这个团队的基因/野心,同样来自王刚自述:

  • “补贴大战进行同时,有一天,程维打电话告诉我,他想挖柳青过来。我当时狠狠吃了一惊。这两三年来,我对我投资或孵化的 CEO 们讲的最多一段话就是:“一定要持续找更牛的人,最初你们都是带一帮一线人员打仗,很快你带的将是经理、总监、副总裁。看你领导力水平最核心的是看你能领导谁,谁愿意跟你混。”虽然我也觉得程维是个没给自己设限的 CEO,但敢挖柳青,还是超出我预料,程维太敢想了。”
  • 插播一下柳青背景:柳传志之女;2000 年北大计算机系毕业;2002 年获哈佛硕士学位;同年加入高盛(亚洲)集团投资银行部负责“分析员工作”;2004 年转投直接投资部工作;2008 年晋升执行董事;2012 年晋升为高盛(亚洲)有限责任公司亚太区董事总经理,是高盛史上最年轻董事总经理之一。
  • “在我看来,她和程维商量站在一起时,肯定是要打造一个数百亿美金的公司,否则对不起他们的代价。”
  • “记得去年我们 D 轮融资拿到 DST 一亿美金后,DST 联合创始人兼总裁尤里.米尔纳曾到滴滴,说了三句话:‘第一、Uber 要灭了你们;第二、如果要活命,只有一个办法,和‘快的’合并;第三、合并后,我可以再给你们十亿美金。’

可以看出:这是个非常 Aggressive 的团队和董事会。而目前,“滴滴快的”和 Uber 融资战火已经烧到什么程度:

  • Uber 去年底美国拿了 12 亿美金;又从百度拿了 6 个亿美金;今年 2 月,又拿了 10 个亿美金,现在传说,还要在中国市场继续融资;
  • “滴滴快的” 5 月拿了新浪微博 1.42 亿美金,目前也传正寻求新一轮融资,估值将因此增至 120-150 亿美金。

那么:“滴滴快的”这些钱,都将花到哪里去呢?我和几个朋友讨论:

  • 国内针对司机端补贴仍然停不下,尤其是专车业务,Uber 给司机补贴很高(Uber CEO 今年计划向中国市场投资 10 个亿美金);
  • 暂时很难想象双方战场往中国二、三线城市转,一个三线城市的出行不是痛点,性价也不会太好,因此扩张城市应该有一定条件
  • “滴滴快的”现在/未来一定会重视国际化,跑到美国来和 Uber 正面较量,海外的华人同胞也确实不少啊;
  • 越和 Uber 对标,估值越高,如果能像 Uber 全球接近 100 个城市拿下几个城市,做出气势,钱再进来不是问题;

不过,现有迹象看,“滴滴快的”美国现阶段目标,应该还在“技术改进”和“人才挖掘”方面,Analytics is very important to drive operation efficiency。

再补充一个信息:我几个朋友在美国用 Uber,回国时,死都不肯装“滴滴快的”,因为觉得用起来复杂。这还是两个用户体验不太一样的软件,我回国时,也死都不肯装,觉得繁琐难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