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天桥的脑研究出成果了

两年前,我载着一位中国来的访客在硅谷高速上奔驰。当时,我和他讲了一个故事:

GV是谷歌旗下投资机构。有一次,它生命科学的头——Krishna Yeshwant被问到一个问题:“请问:GV如何平衡投资回报与找到治疗人类癌症方法间的关系?

生命科学领域的投资需要大量钱,而且不一定出结果。

Krishna举了一个例子说:GV曾投资一家公司,因为这家公司有数据表明,在早期诊断自闭症儿童方面,有些“信号”值得追踪。GV因此投了大量钱让他们去做研究。但研究着研究着,这些“信号”不见了,GV的投资,血本无归。

那一天,Krishna的回答是这样的:

“That is the hard thing about this job—to make sure the right questions are being asked and that they are being asked in the right way. If it just turns out we asked the right questions and we were wrong, that’s the game we are playing. We are OK with nature disagreeing with us because when it agrees with you, you change the world.”

大概意思是:“如果我们向大自然‘问对’了问题,但研究方法有误,那大把的钱打水漂了也没关系,因为一旦把这两者都做对了,你就改变了世界。

我车里的访客听了笑:“和中国的语境差得好远啊。真不接地气。”

(一)

不知道为何,这是我在偶然翻到加州理工学院陈天桥雒芊芊神经科学研究所又出了最新的研究成果时,脑海中蹦出的第一个回忆杀。

与吸人眼球的中国商战故事不同,所谓陈氏研究院的最新研究成果,实在朴素得可怕——它是一篇有关斑马鱼和老鼠的论文。如下:

在我们人类的身体里面,有一种特殊而神秘的物质叫“5-羟色胺”,又名血清素。长期以来,研究人员对它在睡眠中的作用争论不休:到底是促进了睡眠,还是让人更清醒?因为一些研究表明:血清素能促进睡眠,但其他研究又表明,产生了血清素的神经元最活跃,在清醒时释放化学物质。

6月24日,一篇署名陈氏研究院两位学者的论文发表在了《神经元》杂志上。该论文基于大量实验指出:在斑马鱼和老鼠实验中,血清素被证明是睡眠必需的。

换句话说,新的研究发现血清素对人类的睡眠是必要的。这解决了科学界长期存在的争议,并能够帮助解释为什么一些常用的抗抑郁症药会有让人嗜睡的副作用。

(二)

与公众认知不同,实际上陈氏研究院已经有不少研究成果。

根据其官网:自2016年创立,陈氏研究院的教授和学者们已共发表论文63篇。其中,2017年19篇;2018年30篇;2019年(截至目前)15篇。内容涉及自闭症、焦虑症、基因工程等等,而陈天桥自己曾公开谈论过两个让他感到很兴奋的发现:

第一个是脑机接口方面,发现可以通过控制瘫痪病人的大脑,来模拟触觉和感觉。比如,病人的某些部位以下已经失去知觉,但当科学家刺激了一些东西,病人会有所反应,并认为——这是有人在挠他。

另一个发现,是老鼠的情绪能够被操纵。老鼠会因为科学家按下不同的按钮而变得或安静或开始打架。而所有的攻击性,其实都由一组神经元控制。

第一个实验,证明了我的一个假设,即世界实际上只是感知。”2018年7月,陈天桥在接受美国Medium平台记者Bryan Walsh采访时说:“这涉及一个哲学问题:究竟我们生活其中的这个世界,是真实的还是虚拟的?我真的相信,它是虚拟的。”

另一个实验,则证明了我的另一个假设,即人类,不过是化学机器人。”陈天桥说:“未来也许我可以戴上头盔,下载一些软件,这个软件可以激活神经元——也许我可以为你造一个世界。技术尤其是神经科学技术,在未来会非常强大。”

(三)

从某种意义上说,陈天桥已经越来越不像中国的企业家。

根据彭博社亿万富豪指数:目前陈身家约24亿美元,已拨出10亿美元用于资助神经科学研究。其中,包括他和妻子雒芊芊用于建设陈氏研究院向加州理工学院捐赠的1.15亿美元。

这1.15亿,是人类在基础科学研究方面获得的最大一笔捐赠。陈天桥计划捐赠十年,每年一亿美金。

所谓基础研究是指:为获得关于现象和可观察事实的基本原理及新知识进行的实验性和理论性工作,不以任何特定的应用或使用为目的。它和应用的最大区别是:基础研究需要在科学上证明某个东西可行。这也意味着:更多的失败、大量的钱,和更长的时间。

当Medium记者问:“为什么要用慈善的方式,而不是投资?”

陈天桥答道:“对于大脑和思想,我认为必须用一种非盈利的方式,因为人类目前缺乏对大脑某些基本方面的理解。所有这些研究,仍在大学或研究所。”

Medium的记者继续追问:“您还参与了围绕大脑与神经科学的风险投资。你认为这些领域的增长在哪里?会是药物吗?还是脑机连接?”

陈天桥答:“基础研究是为寻求真相。有了基础研究发现的帮助,我认为它可以满足全人类的三个需求。”

根据陈天桥的说法,陈氏研究院的最终愿景是:要把人类大脑和大脑相关的不同学科进行垂直整合。

也就是说:除了神经科学,还会有精神病学、心理学、社会学、哲学,甚至是神学。陈天桥希望把这些不同领域的顶尖学者汇集一起,并鼓励他们一起工作。

第一是大脑治疗——处理迅速增长的精神疾病。还有神经退化疾病,像阿尔茨海默氏症、帕金森氏症等。包括抑郁症。基础研究将在未来10-20年里做出巨大贡献。

第二是大脑的开发。如果真想造福人类,人类必须了解自己,才能赋予世界以——目的,世界才能读懂你思想,知道你想要什么,才能满足你。通过基因编辑侵入并改变你身体,我认为这些都是未来的杀手级应用。

第三是终极愿景。我们试图回答:什么是意识?我们是谁?什么是真实的,什么是虚拟的?这对我和很多人来说很重要。几千年来,这些都是人类在问的终极问题。我想也许我们很幸运,我们这一代能够找到真相。

(四)

作为盛大网络董事长兼CEO,陈天桥是中国互联网史上绕不过去的重要人物。

2004年,年仅31岁的陈天桥当选“中国首富”,开创了中国互联网行业企业家从财富上战胜传统行业企业家的先河。

那个时候,中国最大的互联网公司不是阿里巴巴或者腾讯,而是陈天桥的游戏运营公司——盛大网络。甚至有近5年时间,盛大一直是中国游戏业的老大。

可惜的是,陈天桥“志”不在游戏。之后,盛大奇袭新浪,折腾“迪斯尼互动娱乐传媒帝国”和平台战略。其中,盒子梦被一纸禁令终止,而盛大的基因里其实就没有平台,哪怕把旗下游戏、文学、视频等业务用户全部打通,也只是一个个分散的Zynga,而不是Facebook。之后,盛大定位从内容公司转为技术驱动型公司(支付、云计算、精准广告投放),2009-2011年又冲上一个小高峰,但2011后业务整体下滑,最核心的原因是:陈天桥去新加坡治病了。

2017年8月,陈天桥在接受Bloomberg记者采访时,曾透露了自己当年为何会完全弃盘,拱手把“市场”让给腾讯和阿里:

——就在2004年盛大登陆纳斯达克后不久,随着竞争日益激烈和政府法规的加剧,陈天桥患上了“惊恐发作”。

这种病的英文名叫Panic attack,为急性焦虑症症状之一,患者会突然出现强烈的恐惧感,感到“死亡将至、大难临头”或“失去自控能力”的体验,同时伴有呼吸困难、心悸、胸痛或眩晕、呕吐、出汗、面色苍白、颤动等。每次可以持续发作几十分钟,过程非常痛苦。有些人甚至会连续不停地发作。

Panic attack在长期工作压力过大的创投圈或刚刚失去亲人的人群中发生概率不低,只是很多人对这种病症缺乏了解,发作后被送到医院也不知道自己其实经历了惊恐发作。

陈天桥在接受Medium记者采访时也讲到了这一点:

“即便是在2008年,当我们股价达到历史高点;2009年筹集了12亿美元分拆游戏业务。企业还不错,但是我想:一定有什么东西已经在我心里累积。
我记得有几个晚上……有一天早上,我的一个同事打错电话到我这里,然后,我一下子醒了。我的心开始咚咚咚地跳。有一次在飞机上,我突然感到我的心脏病发作了。但那其实不是心脏病,而是惊恐发作。我意识到:我遇到了可怕的事情。”

之后,陈天桥又被检查出癌症。他开始卖掉盛大所有运营业务,转型做全球投资,并将“脑研究”作为了事业的下一站。

而为监督给加州理工学院的捐赠,陈天桥又举家从新加坡搬到了硅谷,并在San Jose买了两百亩地的一个校园作为研究基地。

(五)结尾

谁能够想到:十几年前,当我在上海采访陈天桥,当时中国财经大报科技记者的条线里,还没有“独立”的互联网条线一说,因为相对应的公司财富规模过小。

与之相比较,是游戏界的“六大门派”——烘托起初生的中国互联网,他们是:盛大、网易、巨人、九城、畅游和完美。而今日已封冠中国游戏业的腾讯公司,则不在这六大门派里。

常有人说:“是盛大最早做了IM,成功的却是腾讯;是盛大最早做了支付,成功的却是支付宝。”话语间充满了遗憾。但其实,真的没有必要。

若说遗憾,是上海互联网界在盛大之后再没有当年盛世的“集群效应”,这是真的遗憾;而若说到企业家的输赢功过,天高地阔,人生短短几十年,在时空的维度里实在太过渺小。

就像卡耐基钢铁公司的创始人安德鲁.卡内基。他是最有名的钢铁大亨,被世人誉为“钢铁大王”,但是他之所以到今天还被人铭记,是因为他为世人建设了大学、公共图书馆和音乐厅。

未来,比尔.盖茨的名字也不会作为个人电脑的象征而被铭记。相反,他的名字会因为象征着为第三世界国家促进健康、消除贫困、改善教育和打破信息鸿沟以及激励其他亿万富翁成为慈善家方面,而被铭记。

就像几年前美国商界一篇很火的文章:“我们终将遗忘乔布斯,但比尔.盖茨将拥有雕像。”

亚马逊Alexa开发者可以赚钱了, 贝索斯玩法或与苹果不同

昨日亚马逊宣布了一个大动作:允许其语音生态系统 Alexa 的第三方开发者推出“付费服务”,这也意味:亚马逊开始正式探索与第三方技能开发者的利益分成。

这件事为什么重要?因为亚马逊是“应用程序生态系统”领域的新玩家,它既没有苹果 App Store 经验,也没有谷歌 Google Play 经历,很多人对贝索斯会如何打造其语音生态体系非常好奇,比如说会像苹果那样直接与开发者进行 3:7 分成吗(之后苹果改成了 15%:85%)?还是会围绕亚马逊核心“电商策略”另辟蹊径?

此前亚马逊没有给出答案,甚至为鼓励开发者,采取了非常激进且简单粗暴的方式,那就是:自己掏腰包直接给 Alexa 技能开发者“现金”。

今年 6 月和 8 月,亚马逊陆续放出声音:将给超过 6 个类别的 “顶尖” 语音技能开发者资金补偿,这几个技能类别是:游戏、教育&学术参考、食品&饮料、健康&健身、生活方式、音乐&音频、生产力等。

而截至今年 6 月,亚马逊 Alexa 生态里技能数已经冲过 1.5 万个,将竞争对手远远抛在身后。这也让亚马逊会如何激励第三方开发者问题变得更加敏感。

从昨日释放信息看,亚马逊似乎没有忘记自己是个电商巨头,它对 Alexa 生态的思考逻辑离不开电商核心价值层——“亚马逊会员”。

昨日,亚马逊第一次宣布:将为第三方开发者引进赚钱方式,同时介绍了第一个可以让用户付费的技能 Jeopardy!。这是一个提供类似“脑筋急转弯/让用户语音回答问题,感觉游戏乐趣“的技能,在亚马逊语音技能里非常受欢迎。开发商是索尼家的 Sony Pictures Television。

而亚马逊支持它赚钱方式是:允许它开放商提供免费内容外的付费内容,也就是说:开发商可以让用户“付费升级”,玩更多互动性更高内容;同时开发商收到这部分钱。

有意思的:亚马逊没有提到任何与 Alexa 开发者进行收入分成的信息。而透露:如果 Jeopardy! 技能用户已经是亚马逊会员,那么可以免费玩一些付费才能玩的内容;而如果是非会员,则需要通过每月付费订阅模式才能继续 Jeopardy!之后会推出的付费升级版。

看起来,亚马逊希望用这种模式来带动更多人加入亚马逊会员体系,因为会员是目前亚马逊第三大收入来源,仅次于电商和第三方卖家平台业务。而据 CIRP 数据:亚马逊会员在亚马逊购物平台上每年平均花的钱要高于非会员,这也正是亚马逊不断扩充会员权益去吸引新会员的原因。

不过,上述方式也存在一个问题:即亚马逊 Echo 硬件拥有者,实际上与亚马逊会员群体高度重叠。也就是说:用这种方式去激励开发者,未必对开发者最有利。

但亚马逊之后很快补充说:“不是所有第三方开发者开发的付费技能内容,都会免费开放给亚马逊会员。”

这样来看的话,亚马逊可能存在以下几种方式与开发者进行利益分享:

  • 不收取分成费,但开发者不会拿到亚马逊会员这部分“付费技能”收入;同时亚马逊可能还会自己再拿钱补贴给开发者;
  • 亚马逊会员进行付费技能时,也要付钱给技能开发者;亚马逊与开发者分成;
  • 以上两种方式并行,但会相对复杂。

截至目前亚马逊没有给出准确答案,看起来更像是“试验”阶段,并对上述问题保持”开放“。

匿名社交死光了,谁还在融资?

匿名社交 Yik Yak 死了,死得如此静悄悄,一点也不像它同行 Secret 那般轰轰烈烈(详见硅发布之前报道《Secret 死了》)。

Yik Yak 创立于 2014 年,三轮融资共获 7350 万美金,主要做基于地理位置的大学校园匿名社交,曾跻身下载量最多 App 前 10, B 轮融资估值是 4 亿美金。

死于今年 4 月 28 日

但 2014 年底红杉 Sequoia Capital 领投 B 轮进入之后,它其实基本就没太大增长了,去年底裁员 60%;今年 4 月关门大吉,帅哥 Jack Dorsey 的移动支付公司 Square 付了 100 万美金“洗劫”它人才和知识产权。

再来看下另一个匿名社交 Whisper

这个项目有红杉、光速、腾讯投资,成立于 2012 年,四轮融资共获 6100 万美金,刚刚 10 天前消息:裁员 20%,同时公司 COO 已经离开。

至此,匿名社交领域最有名的三个 App 都在经历死亡或滑坡。

匿名社交应用程序 Whisper

当然,媒体讨论最多的还是匿名模式容易引发人性中“恶”的一面,最终破坏生态系统。但仔细想想,我觉得匿名社交最大问题还是没有 “Trust”,这里指人与人之间的 Trust,也指对信息的 Trust。

因为没有人和人之间的 Trust,也就意味它虽然叫“社交”,但其实压根就不是一个 Networking,每天我们上去,实际上都是从“零”开始

而后者,但凡有点社会阅历,大概就没什么兴趣持续 Invest 时间了,当你还是个“学生”时,事情可能才有点意义,因为除了时间比较多,状态也不太会意识到“说信息的人是’谁‘?”这件事有多重要,接收就是了,而这个时候,它体现的就非常类似“游戏”的特征了,其核心要素是“好玩”,但要一个“好玩”东西有持续爆发力是很难的,就像火成那样的 Pokemon Go,风靡一阵,也就过去了。

不过,确实有个 App 我觉得值得一说——Blind,它破了匿名社交 “没有 Trust/Networking” 这个诅咒,在匿名社交 App 死成一片时,今年 5 月直接上了 B 轮 600 万美金,领投是 DCM Ventures。

这个 App 其实我已经听说有一年多,但就是进不去,它一直把我挡在外面,因为我不符合注册资格。

简单讲,Blind 做的是科技公司员工的匿名社交,并且一定要用公司邮箱才能登陆,这样,就相当是把很大一部分人挡在了外面,不仅是我,硅谷很多创业者都上不去,我每次都得蹭朋友手机才能瞄上几眼。

这个 App 产品逻辑如下,共有两条主逻辑——

第一条是:你能看到所有有关你公司的匿名讨论,如下图(抱歉,我把朋友所在公司的名字隐掉了):

第二条主逻辑是:App 里热点话题排行榜。

见下图,今天排名第一的是 Facebook Offer,一个微软的人拿到 FB 的 Offer,问薪酬 Package 情况,下面有人在问:是西雅图的 FB 还是湾区 FB?还有一连串回复,实在太长,这里不贴了。

从上面可以看出:

Blind 用“公司”这条逻辑,破了 “Trust” 和匿名社交实际上”没有 Networking、每天都是从零开始”这个问题。

除必须用公司邮箱注册,保证了发布者是 Insider 外,就算某个人有视角偏差导致发布信息有误,也会有公司其他人来“纠正/调整”(只要用户量足够大,注意:Blind 直接上的是 B 轮)。

第二,它创建于 2013 年,发展很慢,媒体上也看不到什么铺天盖地的宣传,大概是把资金都用来探索可持续性发展了(社交模式出了名的难“货币化”),但反过来说:各种用户快速涌入,对 Blind 未必是件好事,因为非常可能破坏它的 Content 体系。而老实说,这个时代我觉得非一/二线的 App 如果能做到以下两件事就很不错了:

  • A,用户不卸载你; 
  • B,用户还能时不时拿出来看一看。

而就我知道在用 Blind 朋友的情况,这个 App 至少做到了这两点——因为有自己公司信息在上面;还能看到其它科技公司信息,你终归有一天可能跳槽吧?

当然,Blind 上人很多是在问 Offer、薪水、期权这些东西,美国公司不允许员工之间互相问薪水收入(每个人薪水都不一样),这里会有一些敏感性,但这也是所有匿名社交团队必须要抗住的一个最难问题——怎么做好内容的平衡。

其实我在想:这样一个模式,如果搬到中国会爆发出怎样的景观?大概应该很热闹吧——好比 BAT 的程序员们、产品经理们、销售人员们在上面噼里啪啦匿名发布一些职场信息,估计还会加速中国科技公司员工的跳槽频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