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eWork凭什么值1000亿美金?

联合办公项目“WeWork中国”前两周宣布了一笔融资:5亿美金,软银、淡马锡、弘毅资本等投资。不过,如果从全球图景看,也是在几周前,去年底投资了WeWork 44亿美金一举把WeWork的估值推到200亿美金的软银愿景基金负责人Rajeev Misra说:

他预测:WeWork的估值未来几年内会达到1000亿美金。

Uber排名目前美国最有价值私人公司的翘首,估值约在620亿美金左右;接下来是Airbnb,估值310亿;SpaceX排名第三,估值接近250亿。而如果WeWork真能在某个时间点达到1000亿,也将把美国获风投支持的私人公司估值推到历史上前所未有的高度。但是围绕着WeWork,其实始终有很多质疑。

包括这就是一个转手倒卖的房产公司,低价租地,然后高价租给客户。历史上有一个上市公司叫IWG,专门做这个生意,办公设计和WeWork完全没法比,但是来看一下相关数字:IWG目前市值也就在41亿美金左右(包括债务,收入的七倍),凭什么软银给WeWork这么高估值呢?

WeWork是软银掌门人孙正义最喜欢的项目之一

一种说法是:WeWork将主导全球办公市场的重塑。换句话说:会对现有行业产生“破坏性冲击”。再一针见血点说:WeWork最有破坏力的地方,其实是它允许一个月一个月地续租。比如像我这样中美两地跑的人,如果不要求它在我回国时把我的工位转到WeWork上海,我就可以随时结账走人了,没有期限捆绑。而WeWork的投资人相信:长远看,人类的办公空间会放弃长期租赁模式,改用WeWork模式。

位于美国加州圣荷西市中心的WeWork

正好我在WeWork美国位于圣荷西市中心的办公楼租了一个桌子,和大家说一下我看到的WeWork和我搜索到的相关信息。

空间即服务

首先来晒下我的成本和收益。

今年5月,我在WeWork租了一个固定桌子,带抽屉的那种:$450/月(现在已经涨到$475),加上$125/月的停车费,月成本$600不到,但是能够享受的服务包括:

免费打印、一个固定邮寄地址、会议室(这个需要另外付费)、免费咖啡、免费微波炉、免费冰箱、免费健身房、免费游戏室等。工作到脑子痴呆的时候,可以下楼玩投篮游戏或其它游戏。

其实单单就健身服务,好一点的美国健身俱乐部Bay Club,一个月要好几百美金,而24Hour Fitness虽然便宜,但要来回开车折腾,也很麻烦。哪有像长在办公室的楼下好呢?

我经常玩投篮游戏

WeWork的口号是“空间即服务”,沿用了IT界“软件即服务”(SaaS是Software-as-a-Service)的概念。言下之意:客户可以根据需求向它定购服务,无需自身维护。除了刚才说的那些,WeWork的App里还有很多办公软件,比如Slack(5折)、微软Office(7.5折)等等,因为是WeWork统一拿的折扣,会员都能享受到不小的优惠。

公平地说,这个价格很实惠。即便按照WeWork说法:目前它全球办公楼入租率达到了84%,但我看到的情况:大部分时间,这些座位上的人都不在,很多是在外面跑业务,或者按照当日对时间的规划,直接在家里工作了。换句话说:这是一个即便你一周几天不去办公室,也不会心生愧疚的价格。

会员数疯狂增长

于是,我就好奇起它的会员增长情况来:

情况有点吓人:2017年5月的时候,会员数在12万左右,今年2月,扩张到了20万。也就是说:9个月里增长了54%。而WeWork自己刚刚披露的数据:

截至今年6月,共有会员数26.8万,是去年同期的一倍还要多。目前全球287个办公楼,入租率84%,一年前是78%。我之前听说WeWork的人就是在忙着抢地,现在想来也不奇怪了。

WeWork全球会员增长情况

但企业客户占比情况怎么样呢?

因为自由职业者其实是很可怕的一群人,他们可以工作的地方很多,而且一到需要控制成本的时候,他们就会离开,转而在家或咖啡馆工作,所以企业级客户很关键。

据WeWork披露的数据:千人以上雇员的机构员工,目前占它会员数的25%(去年同期是17%)。也就是说:大公司员工比例已经达到1/4。事实上,包括像亚马逊、摩根士丹利、Facebook、IBM、星巴克、微软、百事可乐等都已经部分转向联合办公空间,租赁WeWork整个楼层或建筑,以满足迅速为团队提供办公场地的需求。

这一点,WeWork的投资者可谓功不可没。一个八卦是:据说去年软银投资WeWork时,愿景基金内部也有高管反对,认为估值太高,但是孙正义很喜欢这个项目,宣称会用一切资源包括软银旗下投资组合公司去帮它快速扩张,让他们都去租赁WeWork的办公空间。

现在日本东京的WeWork办公楼,超过1/4的桌子,就被软银旗下的投资组合公司承包着,包括雅虎日本的团队(软银有43%的股份)、Uber(软银有15%的股份)等等,而软银自己,也正在考虑把总部搬到WeWork里去。

孙正义不遗余力帮助联合办公项目WeWork

从成本节约的角度,WeWork大概能够帮企业客户节省25%-50%的运营费用。这是WeWork自己透露的数据。

这其实是个数据公司

现在,最有意思的地方来了。

很多人都知道:星巴克对选址很有讲究,这是基于它必须快速拿地的一个能力要求。而WeWork也在疯狂拿地,这种计算建筑物位置的计算方法,就被它放大到了极致。

WeWork创始人亚当.诺伊曼经常把自己公司类比为是Uber或者Airbnb。他认为:这三者估值的飙升,前提其实都一样,都是因为背后的技术平台,而不是因为出租车行业或酒店业或传统办公楼业。

WeWork联合创始人和首席执行官 Adam Neumann

首先,WeWork利用目标邻里的业务组成数据,来解决选址的瓶颈问题。他们与位置数据商合作,基于周围是否有咖啡店、购物大厦、餐馆、酒吧、酒店和健身房等设施和商业地点或和这些设施和商业地点相距多远来审核。

而在一个新地点被审查后,最快4个月内,它就可以接受租户(平均值是9个月,运营效率很高)。而一旦开始建,它的技术优势又发挥作用了,目的是提高收入。

有心的人可能注意到了:近两年WeWork在疯狂收购,大概做了20多笔收购交易,而自从软银给了它44亿美金后,收购频率就更加激进了,去年底他们还收购了美国著名线下聚会网站Meetup。

这是为增益它的社交功能。一帮创业者聚在一起会发生什么呢?很大一个可能是:社交。在WeWork大厅里,其实经常有很多活动、事件和演讲,但因为我对这些不感兴趣,我会被这种能量感染,但真正的诉求不多,所以社交这块略过不谈。回到问题本身:那么,WeWork收购来的这么多团队都到哪里去了呢?

2015年8月和2017年6月,它收购了Case和FieldLens,这两个公司的人,后来变成了WeWork的物理产品团队。被收购前,Case是建筑行业的技术咨询,专门从事信息建模(BIM),会扫描建筑物并把它显示在3D中,然后快速提供项目完成需要的时间和预算;而FieldLens做了一个平台,专供建筑业的相关者在上面实时交流和进行流程管理。

所以一旦WeWork拿到地,第一件事就是进行3D扫描,并绘制空间。而为效率最大化,他们还使用了机器学习,创建了一个神经网络,以决定要造多少个会议室。据说测试后,这个程序比人类设计者估计的准确度,要高上40%。

所以WeWork一直吹嘘,他们在两件事上积累了大量数据:一是什么是好的办公地点;二是,怎么优化室内空间。而随时间推移,这两方面数据也越来越强悍WeWork说:去年9月,这一数据能力已经帮他们在新增加一张桌子时,比一年前的成本节省又提高了33%,这个省钱程度,随着它数据能力的提高还能不断优化。这真的不是一个房地产公司可以具备的优势。也就哗啦啦地,把一堆做联合办公模式的团队给比下去了。

亏损和风险对冲

今年二季度,WeWork的收入是4.22亿美金,年增长113%,超过任何一个季度增长。基于此,它今年的收入预计会在18亿美金左右。

它还披露了一些数字,说明如果没有把钱砸在快速扩张上,WeWork已经越来越有利润——2018上半年2.02亿美金,去年同期是9500万美元。但是因为要快速拿地扩张,它的亏损很严重,今年上半年收入7.64亿美金,净亏损达到了7.23亿美金,比去年同年亏损更大。

所以除了对WeWork估值是否过高的质疑以外,市场上还有一种质疑是:WeWork这样的亏损和它全球各地“旋风般”拿地的方式。因为怎么能够不慌呢?IWG历史上曾经发生过一件事。

2000年IWG上市后,随即遭遇互联网泡沫崩盘,公司客户纷纷裁员撤离等,情况一塌糊涂,IWG前期支付出去拿地的钱都没法回笼,搞到最后不得不申请破产保护。

换句话说:WeWork的最大风险,就是经济衰退。而为此,WeWork已经做了很多防御性战略,包括:

1,重组激励机制:向能够招来时间长达一年或更久的会员的经纪人倾斜。

2,增加企业客户占比;

3,把自己数据优势作为服务,向大公司提供咨询和管理,这个东西叫“Powered by We”;

4,从租赁转向共同管理式交易。在这种案例里,房东可能会和WeWork一起支付装修及建办公室的成本,然后/或5:5瓜分会员利润。比如在印度,WeWork就是近100%在采用这种策略。

5,直接买房产。比如和Rhône Group一起成立了一个房产投资基金,耗资8.5亿美金,拿下了纽约罗德与泰勒百货大楼,他们还在看大楼交易。

我想请大家特别注意的,是上面第三个。

前两天我和国内朋友讨论:WeWork在中国月租金3000多人民币的定价,是否有竞争优势?因为国内有很多竞争对手,可以提供很低的价格。但是转念一想,这些也许都不是WeWork整体格局最关键的问题。

WeWork可以继续扮演它对“空间”行业非常具破坏性的角色,但是注意看它上面防御战略的第3点。

去年年底,WeWork突然说:他们有一个新产品叫“Powered by We”,可以向大公司提供咨询服务和解决方案,包括利用他数据优势,帮大公司客户找合适的新办公楼物理位置和建筑物,以及室内设计优化等。

还记得吗?亚马逊的AWS云最早也在亚马逊公司内部自己用,之后一不小心,做成了一个很大生意,WeWork大概也可以和亚马逊一样。

而现在亚马逊的产品线里,哪一块业务的利润率最高?云。其实对WeWork也一样,它产品线上哪一个利润率最高、最不可被复制,而且抗风险性最强呢?毫无疑问,就是“Powered by We”了。WeWork推出这个新产品的时间是去年底,可以预见:这个业务会在WeWork业务中越来越重要。

所以市场上的很多类似联合办公的项目,再说自己就是WeWork模式的时候,需要好好想一想了。

共享单车在美国火不起来

这是我2017年10月拍摄于Milpitas华人超市旁的一张照片。“共享单车”在国内最火的时候,它也曾飘洋过海到美国,上面的LimeBike就是其中一个玩家,硅谷著名风投Andreessen Horowitz投了它1200万美金,到B轮的时候,LimeBike估值已经是2.25亿美金。

但是共享单车在美国火过吗?从来没有。

事实上,它很快就被有关运输创新的另一个新概念打击了。而这个新概念的翘首级公司,成长速度是这样的:

成立不到18个月,融了4.5亿美金,6月底刚结束的C轮里,红杉是领投方,总融资额3个亿,一举把公司估值抬到20多亿美金。换句话说,一个去年才建立的公司,现在已经挤身“独角兽”不说,而且非常可能是美国历史上成长最快的独角兽了。反过来算下Uber的融资史,成立第18个月的时候,Uber还在拿A轮。

那么这家超越了Uber、刚刚崛起、正被美国媒体和风投圈热议的公司叫什么名字呢?Bird。干的是什么事?滑板车共享

这几年美国科技圈很少看到成长这么快的创业公司了

现在,电动滑板车在美国真的非常流行,我每天去圣荷西市中心的WeWork办公室,一路上可以看到小孩骑,学生骑、情侣骑,职业人士也骑,我就差没看到过老太太上去骑了。

考虑到国内很多创投圈人士似乎已经注意到这个风潮,我在这里快速说几个我在美国市场看到的信息。

1,Bird成长这么快,却只有一个创始人。

这一点有点背离常识。这么大一摊子事,怎么可能只有一个创始人呢?但是研究了一下Travis VanderZanden的背景,很多东西就明白了。此人的所有履历都和“增长速度”有关。

Bird的创始人和首席执行官Travis VanderZanden

他曾经在Lyft做COO,之后去了Uber做全球增长副总裁。而他加入Lyft原因,是因为造了Cherry,这个东西做实时洗车,让用户一点按钮,就能从邻居那里买到高品质洗车液。一年半后,Cherry被Lyft收购,他就顺理成章做了Lyft的COO。而他老妈也功不可没,老妈职业是开公交车,而且一开30年,应该算是给了儿子从小观察运输业的绝好机会了。

2,这家公司的市场营销费用是“0”

看到这里嘴巴不要张大。这是Bird投资人、洛杉矶风投Upfront Ventures的合伙人Mark Suster自己说的:Bird的市场营销费用为“0”,完全是一家消费者用脚投票的公司。他自己一开始也不信,结果每天从办公室的落地窗偷偷望下去,最后坐不住了,跑到创始人那里求他从Upfront Ventures拿钱。

3,小孩变身充电器

这是最牛逼的一点,因为电动滑板车业务很麻烦的一个事是:需要经常充电,而Bird利用了免费劳动力,甚至掀起了一场文化运动“寻找滑板车”,从而在短时间内迅速形成了一个非常高效的充电网络。

“寻找电动滑板车运动”

简单讲,就是每个人都可以成为Bird的充电器,只要提供个人信息和银行信息,你就可以通过帮它充电来赚钱。其实就有点像Pokémon GO游戏,现在,美国年轻人已经掀起类似Pokémon GO的捕车热潮,四处找滑板车,然后带回家充电。电费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是赚钱,Bird给的奖金是$5-$20不等,取决于捕车的难易程度。如果难度很大,比如要翻山越岭才能找到车,那么你就能得$20。最酷的是,当你进入“充电器模式”时,Bird的App会显示你所在地的Bird滑板车需要充电的实时地图。

而就这样的赚钱方式,有些小孩一个晚上就能挣$600,秒杀做Uber、Lyft司机,所以直接就催生出了团队合作模式,不少人拉帮结派、租卡车扫街找电动车。甚至还吸引了抢劫犯,故意把车藏在死胡同,引诱来找车的人,然后对他们打劫。

4,商业模式和收入

每个用户用App解锁滑板车一次,开锁费是$1;而在使用过程中,每分钟收费标准$0.15。

下面这句也是Bird投资人Mark Suster自己透露的:Bird很可能会成为已出现创业公司中最快达到十亿美元级别运营收入的创业公司,因为“迄今为止它的收入增长太让人震惊了”。

5,就这唯一一个创始人,创始人已经套现。

感觉Bird奇葩到会成为一个商学院研究案例。

一般来说,创始人不会在项目早期就套现,因为这样做会动摇投资人的信心,而即便是在开明的美国,比如Snapchat的两位创始人,也是在拒绝了Facebook的30亿美金收购价后才提出套现要求的。但是Bird的创始人刚刚被曝:已经在由红杉领投的C轮交易里套现了不少。

但这是Bird的投资人“要求”的。

据说因为Bird估值增长太快,在C轮融资里出现了投资者“超额认购”,投资人进场的需求不要太充足,然后创始人也想为更多投资者加入腾出空间。

与此同时,创始人控制力度进一步降低,而Travis VanderZanden在公司里还没有建立超额投票权。这一点,和很多快速崛起的创业公司也有差异。

6,为什么是滑板车?单车不好吗?

最关键的问题来了:骑电动滑板车和骑单车有什么区别呢?骑单车不行吗?

Bird投资人下过一个定义:共享单车最适合的路程其实是大于5英里的路程,而且如果你不想打的或乘坐公车,自行车几乎是5英里以上路程的唯一真正解决方案。但是如果要说到小于3英里这样的距离,绝对是用滑板车的体验更好。

这么说来也合理,因为在湾区这个地方,出了市中心,就到处是高速,大家用的都是四个轮子的车;而要在市中心办事的话,小于3英里的行程一定更普遍。

但是按照我的理解:自行车在美国人的心目中,从来就不是一个纯粹为了从A点到B点的交通运输工具,而更像是一个用来健身的东西。这点和中国完全不同。就好比你在美国街头走路,感到太阳太晒然后打伞防晒一样,多少会感觉有一点奇怪。

7,两个八卦

Bird的供应商之一是小米。Bird还计划来中国。我感觉Bird的下一轮融资,要和中国的投资人发生点关系了。

最后,回过头来看了一下文章最前面提到的“LimeBike”,赫然发现:今年5月的时候它已经更名品牌为“Lime”,并且已经开始做电动滑板车。而刚刚两天前消息,它拿下了谷歌旗下投资机构GV领投的C轮融资,总金额也是3亿美金。所以2018年怎么做来钱快呢?大概就是创立电动滑板车公司吧。

扎克伯格能当美国总统吗?

“Impact”是个很有意思的词,在美国的创业圈里经常被提及。大概意思是指:能够对现实产生显著的、立竿见影的改变。

在这个词里,也隐含有“你的行为”和“你的行为引发的后果”之间很强的相关性。我举个例子。

两年前,我和一个朋友在Fremont吃饭,他说:你看啊,每天硅谷饭桌上大家都在说创业,每个人都说:我有一个idea。但是,真正动手注册公司上官网出产品开始干的人,你猜这个比例是多少?

5%都不到。

这是因为:除了拖延症,创业让人顾虑重重,它是一种典型的“结果经济”。在创业世界里,你的Behavior和Behavior产生的后果,会发生得非常真实和直接。它要求你对每一个决定负起全部的责任,并且你立马就会看到这些决定的后果。

这种奖励和惩罚是来得如此之快,你基本不能躲避你行为的任何后果。

但是如果你“幸存”下来,并开始掌握很大资源时,这时候你能产生的Impact也是非常可怕的。

好比谷歌改动一个搜索规则,数十亿网页的搜索结果就得改变,全世界SEO工作者都得忙上好几天;或者假设某天微信突然说:每个用户只能关注20个微信号了,估计立马引发腥风血雨一大片。

那么,目前全世界最有Impact的人是谁呢?马克.扎克伯格。

我们来看一个数据:今年第一季度,Facebook的全球月活用户数达到了21.9亿人次。也就是说:扎克伯格的用户基础已经增长到超过全世界人口的四分之一,并已建立起一个系统,跟踪、分析和开发我们的行为。就像它被大规模讨伐的”假新闻“,毫无疑问,Facebook能以无可比拟的方式影响公众舆论。

但是扎克伯格想要的可能还要多。

2,

硅谷最早传扎克伯格可能竞选2020年美国总统的消息,是在2017年的1月。当时,一个背景是:2016年底,特朗普在美国总统大选中获胜。

就像巨型炸弹爆炸,硅谷立刻炸开锅。

揭竿而起者无数。

包括野心勃勃的YC孵化器掌门人萨姆·阿尔特曼,和LinkedIn的创始人雷德.霍夫曼等,后者有几乎全硅谷最好的人脉网络,现在他要用这张网络对付特朗普,号称准备在政治上花上数亿美元,并四处布道一个新行业正在硅谷冉冉升起,那就是“政治”,而他现在,是这一行业的最活跃投资者。

但是所有这一切,都没有一个名字来得那么一剑封喉、一针见血。

2017年1月,美国媒体Vanity Fair发表了一篇专栏,题为《扎克伯格会成为我们的下一届总统吗?》,指出:硅谷似乎有越来越多有影响力的人认为:马克·扎克伯格,有一天可能会竞选美国总统。

“‘他想成为皇帝’”这句话,在多年来认识他(扎克伯格)的人中已经很普遍了。”

考虑到这是硅谷,一切合情合理。

硅谷是一个什么地方?硅谷是一个“如果我对XX不满意,我就自己动手造一个“的地方。在这里,到处飘荡着企业家的灵魂,而按自身意志对现实施加Impact,正是企业家精神的精髓。

3,

很多迹象表明,这一切不是空穴来风。

按照《连线》杂志的说法:2016年,扎克伯格做了一件事,调整了Facebook的股权结构,而调整内容之一,就是确保他可以竞选公职的同时,保留他在Facebook的权力。

第二,根据Politico的说法,扎克伯格的参选计划已露苗头。

线索是:他和妻子聘请了前民主党民调委员、前奥巴马总统顾问和希拉里2016年的总统竞选首席战略家乔尔.贝南森,作为他们联合慈善项目的顾问。

这对夫妻还请了奥巴马2008年总统竞选的竞选经理大卫·普劳夫、前参议员蒂姆·凯恩的通讯顾问艾米·达德利、以及指导小布什2004年连任竞选的肯·梅尔曼。

第三,扎克伯格宣布:他2017年的年度心愿,是拜访全美50个州,和每个州的领导人及选民会面。为了记录这次行程,他还聘请了布什和奥巴马总统竞选时的摄影师查尔斯.奥曼尼。

甚至,扎克伯格在一个场合回答有关“无神论”的一个问题时,突然说:他已经放弃无神论,并认为宗教是一个很好的东西。

这被美国媒体解读为:是明显的一个“政治上更谨慎的回答”。

4,

还有其它一些看不见、摸不着,但是更为重要的东西,那就是关于一个人的心里逻辑。

企业家其实有两种类型。一类是Wealth-creating型的,也就是财富驱动型;另一种,则是Impact型的,通常胸怀天下,想帮助社会,纠正错误,或者扭转某种不公平,后者的企业家能量和技能为这些使命所驱使。

显然,扎克伯格是后者。

”他想成为皇帝”这句话在多年来认识他的人中已经很普遍了“

2012年Facebook上市的时候,扎克伯格写了一封公开信。在那封信里,他开篇写道:

“其实Facebook最早不是作为一家公司而创立的,而是为了实现一个使命,这个使命,即‘连接全世界’。”

换句话说:组建公司,不过是实现这一使命的最好方式罢了。

坊间还流传有扎克伯格曾如何激励人的一些故事。

扎克伯格小时候迷恋文学,当其他孩子还只是“看”书时,他牢牢记住了很多细节。比如荷马史诗《伊利亚特》,这个史诗通过对特洛伊战争的描写,歌颂了英勇善战、为集体建立功勋的英雄故事。

2010年《华尔街日报》记述了Facebook的一次员工会议。在那次会议上,扎克伯格在Palo Alto的希尔顿酒店的潮湿地下室,对着数百名员工引用了电影《特洛伊》。当他讲述一个使者告诉阿基里斯,面对阿基里斯准备战斗的巨人撒撒罗尼亚人时,他是多么害怕。这个时候,扎克伯格对着他的员工们大声喊道:”这就是为什么没有人会记住你的名字!

据说多年来扎克伯格一直重复这一说法。当新员工问为什么要加入Facebook时,他告诉他们:“因为人们会记住你的名字。”

坊间还传扎克伯格喜欢《埃涅伊德》,尤其喜欢里面的一句话:“时间无所边界,伟大没有尽头。”

2015年底,一个新闻轰动了全世界,扎克伯格夫妇宣布将持有的Facebook股份的99%,全部捐出用于公益事业。当时,扎克伯格31岁。

2016年,扎克伯格夫妇再次宣布:未来10年,将通过两人的慈善组织Chan Zuckerberg Initiative投入30亿美元,在旧金山创立一个生物中心,资助科学家们攻克世界上最主要的疾病。夫妻俩表示:想着手“未来100年攻克所有疾病”的伟大理想。

“扎克伯格有这样一种性格,不管他决定做什么,他都会把这件事做得比这个星球上的任何一个人都要好。如果他想做一个非盈利组织,那么他会在‘给人们最多的钱”方面,做成世界上最大最成功的NGO。只不过,碰巧扎克伯格干的事是造Facebook罢了。而事实上,Facebook已经是这个星球上最大的社交网络。”

Vanity Fair引用扎克伯格身边人的一段话说。

这个人还指出:Facebook不会是扎克伯格对社会的唯一贡献。“他有更大的计划。”

不过当舆论愈演愈烈之际,扎克伯格站出来说:他没有竞选美国总统的想法。

但是连扎克伯格自己,也没能阻止“扎克伯格可能竞选美国总统”的传闻。

人们说:这只是一种策略罢了,不会有政客会提前声张自己要竞选总统的。

5,

这一切突然销声匿迹,是在2017年的年底。

除了扎克伯格公开否认外,这一年的夏天,在对Facebook“假新闻”的持续讨伐中,Facebook的危机达到高潮。

首先,Facebook正式确认俄罗斯势力曾在大选期间利用它干预美国大选。紧接着被曝:它有多达数千万的用户数据泄露,而数据使用方剑桥分析公司,与特朗普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有些人说:这些事和Facebook缺乏对人们隐私权的尊重,将会是扎克伯格竞选总统的最大失误。

我倒觉得,这一切,反而可能会让少年得志的扎克伯格更加成熟。

美国竞选总统的最低法定年龄是35岁。2020年,扎克伯格36岁。2024年,扎克伯格40岁。扎克伯格有的是时间。

或许有一天,扎克伯格真的会厌倦网络世界,而去尝试一些更”真实“的事;也或许,这些传闻真的不过全都是扯淡,只是刚好映射了一堆人的内心戏罢了。

但在这场很快就被人忘记的舆论大讨论中,我倒觉得,一个最有意思的看点是:

Vanity Fair专栏最后几段话所指出的那个方向:

”未来5-20年,美国面临的最大问题是自动化和人工智能。特朗普一直承诺要重振制造业的低技能部分,但他忽视了机器人、无人驾驶和算法,在未来几年内将征服数百万工作的现实。美国在很多方面面临挑战,自动化的崛起可能是最大的。这对政府的要求之一,就是学会适应这些变化,并为最脆弱的人制造安全网,但是特朗普似乎对这场危机无动于衷。在未来,政府的基础设施也很容易受到黑客攻击,战争不会发生在人和人之间,而会发生在软件和软件之间。来一个懂科技的总统,到时候了吗?“

换句话说:什么时候,硅谷会出现一个美国总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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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版滴滴空姐遇害案

5月滴滴空姐遇害案在国内引发很大讨论,我查了一下美国这边情况,想看看美国打车软件公司或者美国政府是怎么处理类似事件的。有些信息和数据和大家分享一下。

首先,滴滴也好、Uber也好、Lyft也好,都是一个平台,一个“工具性”的存在,在这个平台上发生任何事,都不过是人性的一种折射。反映的是这个世界的真实样子,人性,并不会因为这是个“新事物”而有什么不同。所以毫不奇怪,在美国,与打车软件讨论最多的,也是性侵和性骚扰问题。

实际上,当中国空姐遇害案讨论最激烈的时候,也是美国打车软件公司压力最大的时间点。

这是因为:5月,CNN 有线电视新闻网公布了美国本土的一组调查数据:

CNN 对美国打车软件公司性暴力的调查很快到了立法者层面

相关数据如下:

在过去四年时间里,美国至少有103名Uber司机被指控对乘客进行性侵或性虐待;其中,至少有31名Uber司机被判有罪,罪名从强行接触、非法监禁乘客,到强奸罪不等,还有数十起刑事案件和民事案件悬而未决。

另外,Lyft在美国本土运载规模较Uber要小,但在过去四年时间里,也有18个司机被指控犯有性侵和性虐待;其中,4名Lyft司机被判有罪。

报告显示的案件情况,也很让人感到害怕。

其中一起是这样的:事发地点在圣地亚哥。

一名女乘客坐上了一辆Uber车准备回家。当时,她喝得酩酊大醉,因为呕吐,中途不得不叫司机停下。之后,她在后车座晕倒,恢复知觉时,司机爬到了她身上。这个地方离女乘客家不远,后来她逃脱,并打了911。

根据警方之后出示的信息:这名司机今年54岁,家里电脑藏有强奸妇女和虐待青少年录像,这些录像里记录的事是他五年前犯下的罪行。去年11月,司机因为强奸Uber乘客被判80年徒刑,此外,他还有33项罪名,包括性侵至少9名其它妇女和儿童。根据CNN披露的信息:这名司机经常给受害者下药。

也就是说:这个司机其实是个连环强奸犯。

是吧,这样罪孽深重的人,Uber怎么会让他注册为司机的呢?

而报告显示的案件,除强奸外,还有很多匪夷所思的情况,包括司机用电子锁把乘客锁在车子里;殴打和强奸老年妇女;司机逼迫女乘客喝他的尿。


要注意的是:这些司机数据,还只是CNN对美国20个主要城市的警察局报告、联邦法院记录和县法院数据库调查获得的数据,并不是Uber或Lyft自己披露的数据。可想而知,如果是后者,这个数字肯定还要多。
关于这一点,中国情况其实也差不多。
根据北京法官后来披露的说法:其它滴滴车主犯罪衍生的刑案数量远高于公众认知。司机杀人事件也不是第一次。车主与乘客因纠纷、口角引发的故意伤害罪案件属于车主涉刑中最高发罪名,出租车、专车、顺风车、代驾均有涉及。而因滴滴引发的强奸、猥亵案基数较大,手法多为通过搭载乘客(女)并在后续交往中实施侵害;但将犯罪行为限定为行驶途中后,案件数大幅减少,且多集中为顺风车车主。

接下来对打车软件运营平台施压的焦点方向上,两国出现了一些差异,也是我觉得最该警示的地方。

先说一个细节:在接收CNN调查的时候,有5名Uber司机指出:打车软件公司,并没有对他们做过任何有关禁止性骚扰的培训。随后,Uber说:2016年12月,他们已经更新标准,规定在使用平台时不许性接触。

但是,类似案件还在不断发生。

换句话说:网约车作为新生事物,其实只是给人性的表演多提供了一个场所,并不能改变人性,犯罪这件事会发生在世界上任何一个地方,出租车里、酒店,马路上,甚至熟人之间。实际上打车平台根本不具备能够保证你绝对安全的能力,尤其商业机构对成本压缩和逐利的本性(“司机”和“时间”对平台都是稀缺资源)。那么在这样的前提下,在最为重要的、识别哪些策略是最有效地能对性暴力进行预防的聚焦方向上,美国立法者的视角,提供了一些不太一样的角度。

让我们接着往下看。

很快,CNN的报告到了立法者的层面。

美国议员要求打车公司提供一些问题的答案。其中一些,提得比较基本、普通,比如要求打车软件平台详细说明司机培训协议、性侵报告等;但也有一些提问,关注点富有启发。

比如,询问打车公司是否曾保留有被指控有性暴力或性歧视的司机记录?并且是否已经把这些司机信息公之于众(以免其它乘客遭遇类似境遇)?(“Do you make this information public to customers, who may hail a ride from one of these accused drivers?”)。换句话说,有这种记录的司机,就不要谈什么隐私了。

再比如,经常有司机同时为多家打车平台服务的情况,那么如果A平台上,有某司机存在性暴力或性歧视记录,这个A平台,是否会把这些有问题的司机信息共享给其它B、C、D打车平台?

反之,亦然。

你可以看到,在解决方案的方向性上,包含了很重要一点,即“信息的公开和透明”。关于这一点,真是再怎么强调它的重要性都不为过。

这之后,事情的进展是Uber、Lyft等鸭梨山大(当时他们面临的情况,除了CNN调查报告引发的立法者提问外,还有一起由14名妇女联合发起的集体诉讼),纷纷出台了一系列政策变更。

而这些政策变化里,也有一些对国内有借鉴意义,比如像下面这些,其实也是美国打车公司在CNN调查报告出来后的一些最重要政策变化:

第一,Uber和Lyft双双宣布:放弃事涉性暴力或性骚扰争议事件上的仲裁协议。

这里需要解释一下。所谓仲裁制度是指:有争议的当事人双方,达成协议,自愿把争议提交给第三者根据一定程序规则和公正原则作裁决,并有义务履行裁决的一种法律制度。仲裁通常是行业性的民间活动,但依法受国家监督。

在这以前,美国打车公司通常把该条款列为用户服务条款,也就是说:一旦用户成为打车平台用户,即默认出让其在公开法庭索赔打车平台的权利。但Uber和Lyft现在都更正了仲裁协议适用范围:凡是和性暴力或性虐待或性歧视有关的争议事件,当事人全部有权绕过打车平台,自行选择在公开法庭,或其它任何地点进行公开诉讼。

这是为避免打车平台天然具有自我保护而产生“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倾向,也意味:受害者将不再“被迫”在封闭环境下调解指控。

Uber对此做出的解释是:“我们不是说仲裁协议不好,实际上,它是解决争端的一种有效适用形式,但是我们还是做出了这个决定,这是因为:性侵非常个人化也很难索赔(很难取证),另外很少有事情会像性侵这样,给受害者一种自己无法决定自己能做什么的可怕经历,所以我们要做的最重要的事,就是恢复‘幸存者’对自己的控制感,包括有权绕过平台进行公开讼诉。”

Uber总裁Dara Khosrowshahi谈到,打击性侵是目前Uber的新优先事项

第二,Uber和Lyft双双放弃保密协议。

即不会再要求性侵受害者在解决争端时签署保密协议。换句话说,受害者有权公开任何信息。

第三,两家公司都承诺发布“安全透明报告”,即向公众公开通报平台上有过多少和性暴力或性骚扰相关案件,并呼吁所有打车平台都这么做。同时,计划向其它平台共享这些信息。

值得注意的是:平台公布性侵案件数量,是一件”小事“吗?绝对不是。美国打车软件公司的一个理解是:这样广而告之,至少能加强用户的自我保护意识:是的,打车软件并不安全,每个人请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做好自我保护。

最后,滴滴空姐遇害案,滴滴作为一个运营平台方,遇到的可能是一个世界性难题。但是在识别哪些策略,是最有效地能对性暴力进行预防的聚焦方向上,以上是美国同行的一些做法:尤其在有关信息的公开和透明这一点上,以及打车软件公司之间的行业信息共享。

希望有启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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